赵志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忽然,他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万多?”他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我的鼻子骂,“老子哪来的一万多,老子要是有,早就翻本了!”
“就这一次,从小到大我就求过你这一次。”我垂下眼眸,低声下气。
他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酒气熏人:“求我?求也没用!想拿着老子的钱打水漂?门都没有。”
“这不是打水漂,这是正路!”我抹了把脸,愤愤道,“总比你把钱都送给六合彩强!”
“你他妈个小屁孩懂什么?我们这个家就是六合彩赚来的!”他扬起手又想打我。
“你懂,你多懂!我们家差点让六合彩害得家破人亡!你到现在还在玩!”我握住他的手腕又使力推开他,摔门离开。
在外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手机屏幕又亮了,杨老师的信息再次浮现:“赵浔,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先帮你垫一部分。别放弃,你真的很优秀,你的画也很有灵性。”
可这有什么用呢。
我深陷在这个泥潭里十几年,满身泥泞,挣扎难休。
一句单薄的优秀并不足以支撑我走上康庄大道。
我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谢谢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第2章走
“小赵啊,你看着年纪不大还在上学吧?大学?”
建筑工地尘土飞扬,我和他在高速运转轰隆作响的机器中夹缝存。声音勉强能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高中。”
“那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他天天就知道在家打游戏……”工友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开始抱怨起他的儿子来。
其实这些抱怨听在我耳朵里和炫耀没什么区别。他会希望他儿子和我一样早早出来搬砖打工吗?不会。他只会希望他儿子考一个好大学,毕业了过上在办公室吹空调的活。
青春年华是一袭崭新的袍,有的人袍上镶嵌着华光珠宝,有的人袍上爬满了脏臭蚤子。
显而易见,我属于后者。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汗水已经透湿了我的后背,手里搬运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歇。
晌午,太阳更加毒辣,我蹲坐在角落里吃着碗里的统一的大锅饭。油水和碳水都很足,旁边的大哥嘟囔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把他碗里的肉丸夹到变形,扔进了我的碗里。
“谢了。”我把碗抬高一些,把丸子扒到一旁,狼吞虎咽地吃完,去倒剩饭的时候那颗丸子还黏在碗底。
余光中,我看见大哥在一旁等着我,他黝黑的脸上神色变了变,却没走。
他拘谨地笑着,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再干活的时候,他也不再有一搭没一搭得和我闲聊。
我识趣地换了个地方,去推运水泥的车。白手套早就被磨破了,推车的手柄上有一块凸起的铁皮,险些扎进我的肉里。
我抬手看,是锈的橙红颜色。倘若扎破了,少不了一针破伤风。
“找工头要个新手套吧,小赵。”大哥从身后路过,提醒道。
“没事儿,我小心点就行。”赚钱就是这样,处处都是风险。有时候,填错一个报表会墙倒楼塌,高空作业一步踏错会不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