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看来他还是被呛到了。
他们走了,楼道里剩我一个人,家里也没动静了,于是我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里边是一片狼藉,酒气熏天。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沙发底下还躺着个男人。
“喂。”我走过去踹了他两脚。
没有反应。
挺好,今晚是平安夜。
我自顾自回了卧室,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向外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将黑未黑,我的人和它也没有什么差别,就凭一口气吊着。
微信提示音响起。
“赵浔,你和你父亲商量好了吗?下周就要定下来艺术班的名额了。”给我上过几次美术课的杨老师,发信息说。
眼前的手机屏幕熄了又亮,亮了又熄。我始终想不到合理而不失体面的回复。
几个小时前他打在我脸上的巴掌印到现在还没下去。
中午,我买了两瓶酒巴结赵志,还做了一桌的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在我们家和过年没两样。
赵志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来,见到桌上的酒菜,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染上疑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洗了手坐下,拧开酒瓶盖,直接对嘴灌了一口,喉结剧烈地滚动。
我攥着筷子,看他吃了几口菜,才鼓起勇气开口:“爸,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兰。。。
我已经很久没叫他爸了,他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说。”他拿稳后,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没看我。
“我们学校开了高考艺术班,”我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想报名。”
赵志夹菜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眯起来,像看一个陌人:“什么班?”
“艺术班,就是所有走艺考的在一个班里。”我重复道,“我想学画画,参加艺考。”
“啪”的一声,筷子被拍在桌上。酒瓶晃了晃,险些倾倒。
“你说什么?”赵志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
“我想学美术……”话没说完,一个耳光已经甩了过来。力道之大,让我整个人撞在墙上,耳边嗡嗡作响。
“老子累死累活供你上学,是让你去画画的?”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我,额上青筋暴起,“那是什么歪门邪道?能当饭吃?能养活你自己?”
我捂着脸,火辣辣的疼。
“不是歪门邪道。”我声音发颤,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坚定,“这是正经艺考,考上大学一样有文凭,有前途。”
“放屁!”他怒吼一声,一把扫开桌上的酒瓶。玻璃碎裂声刺耳,酒液四溅,浓郁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老子不懂什么就业前景!就知道好好学习,你倒好,尽想这些没用的!”
“画画怎么就没用了?”我也激动起来,顾不得脸上的疼,“靠画画名利双收的人比比皆是!”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那个班要多少钱?你说!”
我沉默了。
“说啊!”他又吼。
“一万多。”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