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风神的眼睛却戴在一个被风神诅咒的人身上。怎么看都很讽刺吧?
可怅然归怅然,他触到那片银线的时候,心口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谢谢。”姜卿念的声音很轻。
“不用谢哦!”小女孩的声音远了,“我要去买花啦,你一个人可要小心点啊!”
然后是一阵哒哒哒的木屐声,渐渐消失在人群的喧嚣里。
那一瞬间,姜卿念好像突然感觉全城的风都变得温柔了,甚至快忘记了自己还在被追捕。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慢了下来,匠人敲打铜片的脆响也远了,连身边嘈杂的人声都像被一层朦胧的东西裹着。
整个世界都好像因为那一枚小小的胸针,变得柔软了一些,仅仅是因为一个陌生人给的、不带任何负担的小善意。
“只用耳朵和鼻子感知世界……其实还不错嘛。”姜卿念忍不住感慨道。
“不用看别人的眼神,不用面对恐惧和厌恶,甚至还有了点出人意料的小收获……”
可这温情只持续了几秒,姜卿念还听见了些不太美妙的声音——远处,石板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姜卿念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待太久。得赶回废塔了。
卫兵们随时可能搜到这条街,他闭着眼睛走不快,一旦被围住,恐怕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念及至此,姜卿念沿着街道边缘转过身,开始往废塔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迎面有人走过来。姜卿念连忙侧身让路,对方却忽然停下了。
“……”
他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是普通民众的汗味或炙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冷冽的香气,像雪后的松林,又像某种来自北方的昂贵熏香。
他还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平稳、悠长,完全不像是在拥挤的人群里走路的样子。
——这香气……不像是普通人啊。
姜卿念的手在斗篷里攥紧了,加速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喂,小瞎子。不要无视我啊,我知道你听见了。”
姜卿念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姜卿念的后颈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有一种东西,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姜卿念没有回头。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就是说你呢。”那个声音又响了,更近了一些,“闭着眼睛走路,你不怕掉进沟里?”
姜卿念的心跳加速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大概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你、你为什么跟着我?是认错人了么?”姜卿念佯装发抖,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不认识你。”
“我也没说我认识你啊。”那个声音笑了一下,“风祭这么热闹,你一个小瞎子独自在街上走,多危险啊。走,我带你去玩个游戏。”
“不……不用了。”姜卿念往后退了一步,“我要回家了。”
“家?”那个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随口道,“那你的家在哪里?说出来,我送你回去。”
姜卿念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家?他的家在哪里?
废塔吗?
那个被放逐的、阴暗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废塔?
他说不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那个人的声音更近了,姜卿念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拂过自己的耳尖,“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