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通往地面的台阶最上面一层,一个人影背靠着出口的门框站着。
逆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他认得——肩宽,腿长,长发从肩侧垂下来,被背后的日光勾出一道发光的边。
裴昼。
他就站在警局负一层的出口处。站在光里。
李岘的第一反应是手往腰间摸枪。但他今天下午出来的时候没带枪——他在法医室和证物室之间跑了一下午,枪锁在办公桌抽屉里了。
他空着手站在原地,看着裴昼靠在门框上。
裴昼没动。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还是那件黑色高领,头发比昨晚看起来干了一些,但还是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
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把发梢照成浅褐色。他微微歪着头,像在等李岘走过来。
李岘没有走过去。他站在原地,隔着整条走廊看他。
“你疯了?"李岘说,"你现在站在警察局里面。"
裴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砖,然后抬起头。
“我知道。"
“你知道你站在什么地方?"
“知道。"裴昼说,嘴角弯了一下,但弧度不大,"我站在这儿,是因为我要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周正平退休那天晚上交给我的东西。"裴昼直起身,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掌心里躺着一把钥匙,铜黄色的,齿痕已经磨得有点圆了,"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让我把这个交给追我追得最狠的那个警察。"
李岘的瞳孔收了一下。
“他出什么意外了?"
裴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台阶上下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长发滑到肩前,垂在他脸侧。
“他退休之后第三个月,车祸。当场死亡。家属说他那天晚上开车出去见一个朋友——但没人知道那个朋友是谁。"
李岘站在原地,手心开始发凉。
“你手里那把钥匙,开什么?"
裴昼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钥匙,然后抬眼看他。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李岘没有动。
裴昼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不到两米了,李岘能看清他睫毛下面那一道浅浅的灰青色——他没有睡好。
他的嘴唇有点干,嘴角那点弧度也淡了。
“李岘,"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我如果真想害你,三年前就可以动手。你查了我三年,我有哪一次对你动过手?"
李岘没有回答。
裴昼把钥匙递到他面前。
“你信我一次。"
李岘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铜黄色的,齿痕磨圆了,齿尖还带着一点黑色的污垢——像是锁芯里的油泥。
他伸手接了过来。
钥匙落在他掌心里,微凉。
“去哪?"他问。
裴昼收回手,侧过身,朝出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城西,老工业区。周正平退休之前在那租了一个旧仓库。"
“仓库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