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阿生的血。是辅兵的血。是那位母亲的血。
脑海中,青郾宗主入阵前的话轰然回响:
“天地万象皆有其理,尔等需在万千变化中,寻到那条独属于尔等的道。”
“理……”
风归渡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目光越过尸山血海,锁住天际那缕带着诡异慈悲的气蕴。
什么是理?
脑海中,老灵卒磨刀时的平静、辅兵灌药时的嘶吼、怀儿母亲至死未阖的眼睛、百姓举起木盾时颤抖的脊背……画面疯狂旋转、碰撞,化作一团灼热的火,在心底轰然炸开!
他忽然懂了。
不是他不够强,不是将士不够英勇,不是百姓不够无畏。
是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天道以众生为棋,用无辜者的尸骨砌成一条所谓"大道"!
风归渡死死盯着眼前这炼狱般的人间,看着仅剩的人还在拼死反抗,看着那些为护他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污砸进泥泞,他咬碎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悲鸣。
他笑这虚伪的道,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拼死守护的一切,到头来竟像个笑话。
原来……它就没想过要让他赢!没想过要让这里的人都活下来!
凭什么?!
风归渡猛地睁开眼,仰头死死盯着苍穹,嘶哑着嗓子大喊:
“可他们也是人啊!他们生来纯良,也会疼,也会怕!可他们还是为了护我,连命都不要了!”
“将士英勇,百姓无畏!你生就他们这么纯良的品性,却偏要给他们安排这么卑劣的结局!”
“这道!我不认!”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那柄染血的长枪,用尽灵魂深处所有的戾气与决绝,狠狠刺向虚空中的无形屏障!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
他的意志,撑爆了这虚伪的天!
幻境,碎了!
周遭厮杀声被彻底抽离。他站在云雾中,低头看向自己——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已然痊愈,衣襟上的血污干干净净。
风归渡眼神迷茫,死死盯着这双手:“我……我不是失败了吗?”
他垂着眸,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为什么啊?”
天空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辨男女,不辨喜怒。如冰冷的铁器刮擦过骨缝,在云雾间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地之理,何以明?万物之变,何以应?己身之道,何以立?”
三道拷问如巨山,压在风归渡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