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沈然会死后,顾钦装病不去学校,撒泼打滚的跟着沈然。甚至沈然上班也跟着。
就这么跟着几天,沈然也不陪他胡闹了,亲手把他送回学校。
顾钦还是不甘心,放学就回家,时时刻刻盯着沈然,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从楼上摔下去。
沈然无奈扶额,之前怎么没发现顾钦这么黏人?
可是,直到沈伊高考完,沈然也没出事,顾钦为此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时间线完全乱了,上辈子的沈然是五月底去世的,忙于备战高考的沈伊参加完完整整七天葬礼,一回学校就是高考,还发挥失常与模拟考试分数差了一大截。
而现在,顾钦看向在帮沈伊查报考学校的沈然,这次沈伊没有发挥失常,分数线完全够得上国内顶尖大学。
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七月上旬,期末考试结束,初中正式放暑假。
喧闹的校园慢慢安静下来,学生收拾书包离开教学楼。盛夏的热浪笼罩整座城市,漫长的夏日假期就此开始。
放假这天刚好是沈然的生日,顾钦花巨资特定买了一块机械表,还是楚风尘为他物色而选下的天梭力洛克。
走到楼下时,亦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瞳孔骤缩,礼盒掉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他情不自禁舔了一口,是血。
“二哥……”顾钦清瘦的身躯靠在纯白的墙壁摇摇欲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昏死过去,“那是我哥,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顾钦额前碎发太长,沈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十三岁的顾钦紧绷的下颚,听见嘶哑无助的痛苦。
沈伊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顾钦,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想起沈然麻木且视死如归的表情,想说出口的解释就这么不情不愿的咽下去。
顾钦抬头望向沈伊,白净稚嫩的脸庞早已充满泪水,紧握的拳头把手心刺得很疼,特别疼,他尽力维持着冷静,可声音却依旧哽咽:“就一天,从我哥死亡到现在,就只有一天时间,你这么迫不及待让我签遗体火化确认书,是在隐瞒什么?”
沈伊偏头不和他对视:“小钦,你很聪明,但是没有用,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签,我也有签的资格,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下,让你给你哥送最后一程。”
顾钦手都在抖,拿起那一沓纸狠狠扔在沈伊脸上,神情愤怒且不甘,极力压抑着快要脱口而出的怒骂,眼泪无意识的流,像是不认识沈伊一样。
沈伊利用自身势力把事情压下去,就连尸体也被连夜送到火葬场,顾钦对哥哥的最后印象就是躺在血泊里的人,一张温柔耐心的脸被染上血迹,了无声息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睁睁看着哥哥像朵破碎的花从家里阳台掉下来,微风带着几滴温热的血拂过脸颊,顾钦眨眨眼,反应慢半拍的意识到,他没有哥哥了,他没有亲人了。
他慢慢抬头,刚好与站在窗边的沈伊对视,距离太远,哪怕顾钦视力再好,模糊的视线也看不清沈伊的脸,可在他的印象里。沈伊依旧站的笔直,眼神冰冷,漠然的看着那两兄弟,仿佛看见的不是一具尸体和一个崩溃到失语的人,而是两只可以随意被人捏死的蝴蝶。
像之前把他折磨到精神分裂的沈伊。
顾钦背脊发凉,浑身瞬间爬上一阵恶寒,想吐,吐不出来;想大喊,喉咙却像被人扼住般说不出话;想哭,眼睛发胀哭不出来,一滴泪的重量太轻太轻,轻到不足以在沈伊死海般的世界里泛起涟漪。
顾钦用尽全力给哥哥一个公道。
报警,不到三小时,警察得出结论,自杀。
顾钦倔强的不信,恳求他们再进行深入调查,沈伊却轻而易举的把他抱起来,用安慰且无奈的语气轻声道:“小钦,别麻烦警察叔叔了,大哥就是自杀。”
顾钦下意识挣扎起来,手打脚踹,却依旧被沈伊捂住嘴按在怀里,他听见沈伊用充满歉意的语气对警察说:“抱歉,小钦对大哥的依赖程度太高了,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警察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顾钦被关在家里,失去一切与外面联系的方法,今天,沈伊就让他签字。
顾钦紧紧咬着唇,半响,憋出几个字:“为什么……”
沈伊反应平平,没回话。
沈伊有多平静,顾钦就有多绝望,身体支撑不住他的情绪,顺着墙壁慢慢滑到地上,狼狈的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无能为力的低吼着:“为什么,二哥!为什么?我哥对不起你什么了?!”
“他没有对不起我。”沈伊看了他好一会,慢慢捡起地上的纸,故作拍了拍,慢里斯条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才有精力看向快要崩溃的少年,那张薄唇被咬的殷红,像樱桃一样让人忍不住去蹂躏。
他走近顾钦蹲下,钳住他的下颌,指腹轻轻抚摸唇瓣,语气轻柔却也不容置喙:“小钦,别做无用之功,乖一点,签字。”
顾钦扭头不看他,眼尾泛红,泪水糊满整张脸,沈伊拿纸擦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哄:“别闹了,签字,以后我养你,养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