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半大小子,吃垮老子”,这话一点不假。
金大壮家的饭桌,六个孩子围着瓦罐,勺子碰得叮当响,一眨眼,锅里就见了底。
“好在老大现在能帮得上忙了。”
金大壮说起大牛,语气软了一瞬,随即又硬起来,“可光靠围在外围打兔子,真不够嚼。这一次,我跟村里的几个老伙计商量了一番,准备再往里走走,奔那几座五百丈的次峰去。”
“拼一把,多弄点厚实的猎物,才能熬过这个冬,过个好年。”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斧柄上的缠绳。
金银山太大了,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是守着外围,砍柴、下套、掏窝,从不去惊动深处的林子。
因为山越深,路越险,毒虫猛兽不说,村里老人嘴里还有“吃人的怪物”的忌讳。
可这些年,逃难来的人多,村子的人口悄悄涨了,山脚下的兽群被猎得稀了,外围跑一天,有时候连个兔子都看不见。
路逼到眼前,人就不能不往深里走了。
秦然垂着眼,将一把新打好的刨刀插进木架,动作慢而稳。
但他心里,却在这一瞬间,微动起来。
炼气士的家族,绝不可能在容易被凡人撞见的外围。
这些猎户,一个个都是追踪的行家,能从一片被压倒的草叶看出獐子是公是母,能从粪便的温度判断跑了多远。
若是丁家真在这山中,又在靠外的地方,哪怕布置得再隐秘,几十年下来,总有痕迹。
所以,入口一定在深处。
秦然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看向金大壮。
“金大哥,”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外乡人特有的生涩,“这一次,我能跟你们一起进山打猎吗?”
金大壮闻言愣住了,粗糙的眉毛拧起来:“你?冉兄弟也要进山?”
他上下打量秦然。
铁匠身子骨是结实,可打铁是站着力,打猎是是两码事。
而且,以冉铁匠的手艺,冬天就算不打猎,光是给周边几个屯子修农具,也能过得滋润,何苦去钻那要命的老林子?
“你这手艺,那是坐在家里就有饭吃,根本不需要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啊。”
秦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这房子,都是大家伙凑料、出力气帮着盖起来的,这份情,我记着。”
“现在冬天来了,山上雪一封,打猎的少,打铁的活计也跟着淡。我想着,跟着大伙儿走一趟,分点猎物,尽快把这份人情还上。”
孤身一人闯深山,太扎眼了。
若这山里真有丁家的人在外围布了耳目,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可若是混在猎户堆里,就再普通不过了。
“嗐,你这人,就是太实在。”
“什么债不债的。”
“不过你说得也对,是该多攒点钱,置办点像样的家当。”
“回头,我让我家那婆娘留心着,村里村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你这岁数,明明有门手艺,人品又好,该成个家了。等有了婆娘,这屋子才算暖了。”
这话一出,秦然握着锤柄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还得挂着笑,那笑有点僵,是那种被邻里催婚的年轻人特有的无奈。
他只能含糊地应着,连连摆手,嘴里说着“不急不急”。
若是让焰灵姬知道,肯定不会饶了自己。
“那打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