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坐在床头,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额角伤口的位置微微隆起,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件湿透的白裙子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浅蓝色的病号服。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研究自己手腕上的那根住院手环。
手环上写着“An?nimo”——无名氏。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菲利克斯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型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在日光灯下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
她看着菲利克斯,眨了眨眼。
“他们说,是你把我从海里捞上来的。”
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呛了海水的原因。
“是我。”菲利克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感觉怎么样?”
“头疼,”她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纱布,“还有,大脑里一片空白。”
菲利克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面对过记者的刁钻提问,面对过教练的严厉训话,面对过球迷铺天盖地的嘘声和欢呼。
但他从来没有面对过一个失去记忆的人。
“医生说会恢复的,”他最终选择说这句,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淤血吸收之后,记忆就会慢慢回来。在那之前,你需要好好静养。”
“嗯,医生跟我说了。”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着他。
“你身上没有证件,”菲利克斯说,“只有一条项链,上面刻着‘Linay’。”
“‘Linay’,”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这是我的名字吗?”
“可能是。也可能是对你很重要的人的名字。或者是别的什么。我不确定。”
“L-I-N-A-Y?”
“对。”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她举起手腕上的手环,把那行打印体的字母翻过来给他看。
菲利克斯看了一眼。
“An?nimo,”他说,“意思是无名氏。”
“无名氏也太难听了,你还是叫我莉娅吧!”她笑了一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塞·菲利克斯,”他说,“你可以叫我何塞。”
“何塞·菲利克斯。”她重复了一遍。
“对了,医生说,你不能坐飞机,也不能长途旅行。在淤血吸收之前,你得留在这座岛上。你……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她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菲利克斯想了想。
“那要不要报警?或许警察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家人朋友。你看起来应该是来旅游度假的,不太可能一个人来这么偏的小岛。说不定是和家人朋友一起来的,说不定现在他们正在到处找你。”
莉娅歪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了一句:“你是打算把我一个人扔在警察局吗?”
“当然不是。”菲利克斯立刻否认,他并不是想要推卸责任,只是,比起他这个陌生人来说,报警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莉娅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就报警试试吧。万一真的有人在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