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菲利克斯把岛上的警察找来了。
卡洛斯站在病房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向莉娅问话。
他看上去五十出头,身材圆润,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戴一副金属框眼镜。
“姓名?”
“不知道。”
“国籍?”
“不知道。”
“出生日期?”
“不知道。”
“来岛上的目的?住在哪里?和谁一起?”
“……全都不知道。”
卡洛斯放下笔,从眼镜上方看了看菲利克斯,又看了看莉娅。
莉娅靠在床头,表情无辜而坦然,她不是不配合,而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好吧,”卡洛斯合上本子,叹了口气,“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只有一条项链,刻着Linay。”菲利克斯一一列举。
“这就麻烦了。”卡洛斯摸了摸胡子。
“难道没有亚洲人来报失踪吗?”菲利克斯追问。
“别说亚洲人了,就连非洲人也没有。我们这个岛上的治安还是很不错的,菲利克斯先生。”
“警察先生,您看她的打扮也知道她肯定不是从海上漂来的,应该是来旅游的,她一定是在岛上某个地方住着,酒店、民宿、度假村,总有登记信息。你们就不能去查一下吗?”
“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现在正好好地躺在这张病床上,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能说话能笑——在法律上,她只是一个暂时想不起自己是谁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寻找的人。”
“可是——”
“等她恢复记忆之后,”卡洛斯打断他,“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淤血散了就好了,医生说的。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在她想起来之前,既然您是导致她坠海的直接原因——虽然是您的狗,但狗在法律上是您的财产,所以等同于您——那么您确实有义务负责她的人身安全和基本生活保障。”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莉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正低着头,用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手环的塑料边缘。
“那现在她没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该怎么办?”菲利克斯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卡洛斯重新打开本子,这一次翻到了空白页。
“那只能您好人做到底了,菲利克斯先生。好了,就这样,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吧,如果后续有人来报案了,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菲利克斯报了自己的地址和电话,卡洛斯一一记下,撕下副本的复写页递给菲利克斯,然后冲莉娅点了点头。
“小姐,祝您早日康复。阿尔马里尼亚岛是个好地方,很适合养伤。”
“谢谢。”莉娅冲他笑了笑。
“不客气,这是我们警察应该做的。”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在病房门关上的那刻,菲利克斯终于忍不住吐槽,“这些葡萄牙警察还真是不负责任啊!”
莉娅没有回话,只是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手指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微微发白。
“真的没有人去警察局报案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菲利克斯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