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入夜,林管家就忍不住同人抱怨:“夫人管家我认了,应该的!”
当年夫人只是一个四品官之女,哪见过什么大世面,多少事都是他帮着做的,这么多年下来,对他还算敬重。
可如今算什么,卸磨杀驴?
“世子夫人管家我也认了,名正言顺!”
毕竟世子就是下一任侯爵,少夫人帮忙管家,亦在情理之中。
“可她金渔算什么东西?!
口口声声救了遂阳伯府的少爷,那就去遂阳伯府作威作福去,来咱们家逞什么威风!”
林管家突然激动起来,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果然万事都是比出来的。
之前邓夫人二话不说提了安姐儿上来分权,林管家心里不舒服,姑且还能忍耐,可安姐儿竟马不停蹄地将权柄交与金渔,林管家立刻就觉得安姐儿才是正统。
“一个女人,一个外来的女人就这么压在老子头上……”
国丧当头,林管家不敢喝酒,只一味对着几样小菜抱怨。
他不服,他一万个不服气,连带着对邓夫人和安姐儿也有了怨言。
两位夫人这样做,分明不把他当人看!
闹了这一出,他一辈子的老脸都被人踩到脚下,侯府上下还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呢。
侯爷也不管吗?
哼!
等侯爷从宫里回来,一定要狠狠找他告一状!
一旁伺候的小厮立刻跟上,“就是,我们看了都替林爷爷鸣不平!”
另一人跟着起哄,“不如大家都别干了,都撂挑子,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怎料一记马屁拍到马腿上,林管家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骂骂咧咧,“混账,你是让我去死吗?国丧,国丧,国丧,懂不懂?”
他每说一句,就往对方头上扇一巴掌,打得那小厮眼冒金星,却又不敢逃,只能一个劲儿地缩着脖子求饶。
同伴看得胆战心惊,又不敢上前劝阻,只怯怯道:“林爷爷息怒……”
林管家慢吞吞收回手,嘴里仍在骂,“且不说那是咱们侯爷的亲祖母,言官们正虎视眈眈的四处盯着呢,巴不得谁犯个错,好叫他们名垂青史,你倒好,巴巴儿自己送上门去!”
不中用的东西,出的什么混账主意!
“是,是,小的糊涂,小的知错了,林爷爷饶命啊!”
那小厮求饶不迭。
“滚吧!”
林管家没好气道。
“多谢林爷爷,小的这就滚!”
小厮如蒙大赦,偷偷抹了把泪,抱着火辣辣的脑袋退到一边。
鬼使神差的,他脑海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是金渔姑娘管事,也会这样随便动手打人吗?
林管家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忘了底层奴才渴望什么,只反复琢磨该如何把权力夺回来。
之前他麻痹大意,以至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毫无还手之力,总要吃一堑长一智,谨慎行事才好。
夜深了,墙根儿底下不知什么虫子一声接一声的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林管家随手泼了一碗茶过去,叫声骤然一滞,马上就更响亮了。
林管家骂了两句,无计可施,只能随它们去。
屋子里憋闷,又有恼人的虫鸣,不得清净,林管家越发坐不住,索性开门往外去。
夜里微微有些凉,他胡乱披了褂子,慢慢往院子里踱步,边走边琢磨。
那蹄子背靠世子夫人,又曾得过太后的夸奖,想毫无理由的硬碰硬,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