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抱抱她,“你也小心,节哀顺变。”
分别前,金渔特意给小夫妻俩塞了许多药包,“虽说太医肯定预备了,但多多益善嘛,自己带着总归方便些。
说不得会嗓子痛、眼睛疼、膝盖肿,到时候敷一敷吧,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沉浸在悲伤中的世子点点头,声音沙哑,“有心了。”
待世子先上马车,金渔又悄悄递给安姐儿一个香囊,“这是我特意调配的药粉,用布缝了三层,外面闻不出来,用的时候扯开最里面的那条缝,凑近了吸一口,便会立刻涕泪横流,止都止不住……”
她原本做了防身的,不曾想却用在这里。
安姐儿猜到用途,摇摇头,“姐姐,不必了。”
太后待她不薄,她对太后是有感激之情的,只要一想到那位慈祥的老人已经去世,她就已经要哭出来了,根本不必额外催泪。
金渔叹道:“你的孝心和忠心我自然不会怀疑,可是傻姑娘,哭临可不是好熬的。”
哭临,民间又称哭灵,乍一听好像就是在灵前哭那么简单,实则不然。
宫中哭临是有严格的要求的,必须连哭三天,每天早晚各哭十五场,每一次都要卡着时间来。
【注】
任何事一旦开始标准化、流程化,就很难长久坚持。
哪怕第一场哭得出来,第二场、第三场、第十五场呢?
纵使第一天无碍,第二天还哭得出来吗,第三天呢,依旧能收放自如吗?
眼泪是会流干的。
一旦哭得不合格,很可能传出不孝不敬的罪名,整个家族就毁了。
纵观历史,这样的荒诞悲剧不是没有。
安姐儿犹豫片刻,还是悄悄收下了。
太后那样慈爱,肯定也不舍得让我们为难吧?
金渔这才扶着安姐儿上马车,还不忘悄悄嘱咐,“机灵着点儿,到时候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侯爷、夫人和世子,但凡哪个撑不住了,你就昏倒……”
如此一来,大家都能有片刻喘息之机,非但不会受到责难,甚至还有可能在史书上留下类似“纯孝,恸哭以致数度昏厥”
的美誉。
安姐儿年纪小,又常年骑马,身体还是很好的,但邓夫人估计够呛。
她是典型的内敛式女子,一点儿户外运动也不沾,身量纤细,三四十岁的人了,未必吃得消。
又是长孙媳妇,不知多少人盯着呢,肯定压力巨大,想脱身都难。
安姐儿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也许听起来有些可耻,但事关几个家族的前程,她不可以任性。
随着世子和安姐儿的马车远去,旌阳侯府的气氛似乎也悄然转变。
回去的路上,哪怕金渔不刻意观察,都能感觉到某些人不算和善的注视。
他们在等我犯错,等我难堪,等我……知难而退。
金渔用力闭了闭眼,又深又长地吐了口浊气。
我不会的。
没人能看我的笑话。
明天才是真正的哭临第一日,所以实际算起来,邓夫人他们要离开四天。
第一天,一切正常。
仆人们各司其职,金渔邀请林管家各处巡视。
毕竟如今两个人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必须通力协作。
原本金渔做好了斗智斗勇的准备,不曾想林管家竟很配合?!
殊不知林管家已见识过她的口才,又有两位夫人的话摆着,知道单打独斗占不了便宜,便很聪明地没有再次言语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