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手猛地一缩。
不是散——是疼。魂体层面的疼,像活物被割了一刀,整只手痉挛着往回抽,因果线一根根绷直又弹开,发出那种闷在镜壁里的嗡鸣。
杨十三郎从巨手底下翻了出来,单膝撑地,止讼剑插在身前,剑刃上沾着黑雾,黑雾在青光里丝丝缕缕地蒸发。
他抬头看向镜底的司星使。
司星使的绿光定定地钉在他身上,嘴角那道裂口慢慢合拢了一些。
无案碑。它说。不是问句,是认出来了。烂柯山的无案碑。你带着它进来的。
杨十三郎没答。
他在喘。魂体层面的喘——不是用肺,是用整个魂的频率在抖,像被攥皱了的纸正在慢慢展开。
有意思。司星使的五指缓缓张开又握拢,巨手在它背后重新凝聚,因果线一根根归位,比刚才更粗,更密。带着碑进来,是想断我的因果?
它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镜底整个空间都跟着沉了一沉。
那你试试。
塔下,木屋檐下。
朱临跪了下去。
不是主动跪——是十二根案骨同时一震,震得他腿软,膝盖磕在泥地上,冷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案骨烫得他整个人都在抖,像有人攥着他的骨头在拧。
朱树一把扶住他胳膊:撑住!
碑在烧……朱临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碑在镜里烧……十三郎在用碑的力……
朱风把哨子抵在唇边,这回嘴唇在抖。哨孔里的震动比刚才强了十倍,像有什么东西在塔底撞墙,一下一下地撞,撞得他牙根发酸。
朱玉把天曜搂得更紧了。孩子眉心那丝青气转得像疯了一样,脸开始发白,嘴唇发青。她一只手按住天曜的额头,掌心里案骨花水的味道渗进去,像往火里浇了一瓢冷水——青气慢了一点,但没停。
塔顶,监礼仙官又打了个寒颤。
这回他觉出不对了。塔顶的风没变大,但玉简上的字在抖——不是他手抖,是玉简本身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从塔底往上顶,顶得整座塔都在颤。
他低头往塔底看了一眼。
镜面平静如旧。
他皱了皱眉,低头在玉简上落笔——引星入镜已十二息,星辉波动加剧,疑为仪典中段正常震荡。
落完这笔,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个云。烂柯山的风还是那个风。
他不知道,塔底镜中,一个人正跪在因果线绞成的巨手底下,用一块碑和一把剑,跟八百年前死掉的邪魂掰手腕。
镜中,司星使往前走了第二步。
每一步都让镜壁上的因果线绷紧一分。每一步都让那些冤魂的哀嚎高一个调。
杨十三郎撑着止讼剑站起来。
魂体裂了三道缝。
但他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