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横剑格挡——止讼剑青光暴涨,剑刃横在头顶,硬接。
轰。
不是声音,是魂体被挤压的钝感。巨手扣在剑刃上,因果线的力量顺着剑身往他魂体里灌,像几百根针同时扎进来。他双脚被压得往下沉,魂体的膝盖弯了一寸,又一寸。
你以为我要借他的身?司星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带着那种腌了八百年的冷。借一个天曜的壳子?
巨手又往下压了一寸。杨十三郎的魂体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碎响——左肩裂了一道缝,青光从缝里渗出来。
我八百年前就不需要壳子了。司星使的绿光从眼眶里射得更深了,像要把杨十三郎从里到外看穿。借身只是幌子。天庭以为我困在镜里出不来,以为我只能借个把身子苟活——
巨手再压。
杨十三郎单膝跪了下去。止讼剑撑在身前,剑刃上的青光被因果线一寸一寸地逼退,像风里的烛火。
我要的是这个。
司星使两只手同时抬起。
不是对着杨十三郎——是对着整个镜中世界。四面镜壁上的因果线全部绷紧,那些冤魂被勒得发出无声的尖叫,魂体在线上扭曲、变形,像被拧干的布。
把他们吃了。把你吃了。把每一个进来的魂都吃了。司星使的嘴角裂到极限,绿光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八百年,我一直在吃。吃得够多了,就够我冲破这面镜子,自己出去。
巨手的掌心裂开了一张嘴。
不是比喻——掌心真的裂开了一张嘴,牙齿是因果线的断头磨成的,舌头是黑雾凝成的,朝着杨十三郎的魂体一口咬下来。
第一个吃你。然后吃他。
它说的是天曜。塔底,镜外,木屋里那个睡着的孩子。
吃了你,我就有足够的力撕开镜壁。然后我出去,找更多的星魂,吃更多的——
杨十三郎的膝盖已经跪到了镜底地面上。魂体裂了两道缝,左肩那道最深,青光丝丝缕缕地往外飘。止讼剑被压得剑尖触地,他整个人被钉在巨手下面,像一只被手掌按住的虫。
但他没松手。
左手握剑柄,指节发白——魂体的白,像纸一样白。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收拢。
不是要拔第二把剑。
是摸到了心口那块无案碑的碎片。
碑面烫得惊人。不是警告的烫了——是沸腾的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烫得魂体都在颤。但那股烫里有一股力,一股从烂柯山泥土里、从无案碑根基里传上来的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走。
他抬头。
巨手的嘴已经到了面前,牙齿上的因果线断头闪着暗红的光,带着几百年的怨和恨和绝望,朝着他的眉心咬下来。
杨十三郎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心口那块无案碑碎片猛地一震,青光从碑面炸开,不是顺着经脉走,是直接炸——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出去,撞上巨手的掌心,撞上那些因果线绞成的手指。
巨手顿了一顿。
就一顿。
但够了。
杨十三郎借着那一顿的间隙,止讼剑从地面猛地挑起来,剑刃顺着巨手的掌心那张嘴的裂缝往上挑——
嗤。
青光切开黑雾,切开因果线绞成的牙,从掌心那张嘴的正中间劈上去,一路劈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