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它被填上,306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张麓则把衣架挂上去,湿衣服压下来,衣架轻轻晃。
吴均然说:“我回去了。”
“嗯。”
他走出门后,吕梁还盯着空床。
“你们说。”吕梁压低声音,“这个床会不会哪天突然来个人?”
屈毅把毛巾搭到椅背上:“学校安排床位很正常。”
“正常不代表我准备好了。”吕梁说。
“你准备好什么?”屈毅问。
“准备好向第四位舍友展示我们306成熟稳定的精神面貌。”
屈毅看着一屋子湿衣服:“你先把成熟稳定从晾衣绳上找出来。”
张麓则笑了一下,没接话。
晚上熄灯前,走廊里还有人拿吹风机吹衣服,被生活老师喊了两次。风扇转得很慢,湿衣服在风里微微摆动,宿舍里有一种潮而干净的味道。
张麓则坐在桌前,把白天没写完的数学题补完。湿衣服挂在窗边,偶尔被风吹过来一点,袖口擦到他的肩膀。他往旁边让了让,又觉得这样写字不方便,干脆站起来,把那件衣服往另一只衣架上挪。
衣架不够长,衣服挂得还是歪。
吕梁躺在床上看见了,立刻说:“你这个晾法没有灵魂。”
张麓则回头:“晾衣服需要灵魂?”
“需要。”吕梁说,“至少不能让它看起来像被生活打败。”
屈毅从书里抬头:“你先别代表生活。”
张麓则把衣服重新理平,水汽蹭到手背上,有点凉。他忽然想起吴均然递来的那个衣架,形状和他们宿舍原本的衣架不太一样,肩线更宽一点,湿衣服挂上去确实平整。
他把衣架往两边拉开一点。
衣服终于不再往一侧坠。
这件事小得不值得说,可宿舍里的很多秩序就是这样一点点被安放好的。杯子放在固定位置,拖鞋不要踢到门口,洗完的衣服别挡住别人爬梯,空床上不要堆太多临时东西。没人专门规定,但大家慢慢都会知道。
如果新的人来了,这些东西要重新知道一遍。
吕梁躺在床上,忽然说:“如果真的来新人,他会不会嫌我们这里太吵?”
屈毅说:“主要嫌你。”
吕梁:“我也可以安静。”
屈毅:“你先试十秒。”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吕梁:“不行,太可怕了。”
张麓则躺在上铺,看着天花板。窗外走廊灯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点,照出床栏细细的影子。他听见隔壁307有人关柜门,高振佑低声说了句什么,余霖宇让他小声点,吴均然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隔着一面墙,很多东西都不清楚。
但人声在。
第二天早上,生活老师在宿舍楼公告栏贴了一张通知。
张麓则下楼时看见人围在那儿。通知纸很新,胶带贴得有点歪,最上面写着:关于部分宿舍床位调整的临时说明。
他停在走廊口。
吕梁从人群里退出来,脸上的表情像刚看完一道没有答案的题。
“张麓则。”他说,“我们那个未知量,好像真的要有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