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霖宇说:“你今天已经吃过凉面了。”
高振佑说:“凉面是晚饭,烤肠是夜宵,不冲突。”
有人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你钱包冲突。”
周围笑起来。
张麓则听见这句话时,正好跟着吕梁和屈毅经过楼梯口。他没有回头,也没分辨出说话的人是谁。走廊太吵了,声音混在一起,名字和人都还没有完全对上。
他们走下楼,穿过大厅,重新回到长廊。
夜里的长廊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它连接两栋楼,像一条普通的通道;夜里它被灯光和黑暗夹在中间,反而显得很长。操场那边的灯已经关了一半,风从树影里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和尘土的味道。
屈毅走着走着,忽然说:“我现在有点困。”
吕梁说:“你不是还要研究螺丝?”
“明天再研究。”屈毅打了个哈欠,“今天我的人生已经很充实了。”
张麓则没有接话。
他拖着有点疲惫的步子,跟他们一起往宿舍楼走。一天之内,他见过了新的班主任,新的宿舍,新的同学,新的食堂,新的教室,也走了好几遍那条原本只在记忆里模糊存在的长廊。
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很多东西都会被重新计算。
不是只有成绩和排名。
还有几点起床,和谁一起吃饭,哪条路去教室最近,宿舍门锁好不好用,以及某些刚刚听过的名字,会不会在以后某一天变得具体。
回到宿舍后,三个人轮流洗漱。走廊里到处都是吹风机和水声,有人喊错了宿舍号,有人找不到拖鞋,有人站在阳台给家里打电话,说没事,挺好的,饭也还行。
熄灯前,屈毅把多出来的衣架挂到四号床旁边的栏杆上,刚挂上去,又想起生活老师的话,默默取了下来。
吕梁在旁边说:“你也知道不能堆杂物。”
“我这是临时停靠。”屈毅说。
张麓则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十点半,宿舍楼熄灯。
黑暗落下来的那一刻,整层楼反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很快,隔壁传来压低的笑声,楼下有人关门,远处不知道哪间宿舍还在小声争论着什么。
屈毅在黑暗里说:“那颗螺丝怎么办?”
吕梁说:“明天再查。”
“那如果今晚床塌了呢?”
“塌了你就醒了。”
屈毅沉默一会儿:“你说得好有道理。”
张麓则躺在床上,听着他们说话,又笑了一下。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形成一条很淡的亮线。张麓则看着那条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校门口的横幅,宿舍桌上的螺丝,食堂二楼的凉面,竞赛楼门口冰镇饮料上的水珠,还有傍晚时被风吹起来的通知单。
这些画面都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不是发生在入学第一天,大概很快就会忘掉。
可张麓则知道,它们会变成某种开始。
高中生活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更准确地说,是从他拖着那个很重的行李箱,走进校门,又一遍一遍走过那条长廊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