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补充:“少放辣。”
屈毅沉默两秒:“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开始相信化竞经验了?”
张麓则笑了笑,没说话。
晚饭最后还是吃了食堂二楼的凉面。阿姨确实给得很多,也确实辣。屈毅一边吸气一边说高振佑这个人不能信,吕梁把自己那份里的黄瓜丝挑出来,平静地说至少量大是真的。
张麓则吃到一半,辣得喝了两口水。
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看见天一点一点暗下来。新生和家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校园里终于露出一点真正属于学校的样子:广播站试音的音乐、操场边跑步的人、宿舍楼阳台上晾出来的毛巾,还有远处竞赛楼一层逐渐亮起来的灯。
那栋楼在白天看着普通,到了晚上,反而因为离主教学区稍远,显得像从校园深处单独浮出来的一块地方。
吃完饭,他们回宿舍拿笔和本子。
吃完饭,他们回宿舍拿笔和本子。
走廊里比下午热闹。几间宿舍的门都半开着,水声、吹风机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张麓则跟着屈毅往里走,路过旁边那间时,正好听见里面有人问:“谁看见我的手机充电器了?”
另一个声音隔了一会儿才答:“不知道,你要不要先用我的救个急?”
屈毅脚步没停,只回头看了一眼。
吕梁把钥匙插进门锁打趣道:“我们宿舍目前主要问题是那颗螺丝。”
张麓则进门后看了眼桌上那颗仍然不知道属于哪里的螺丝,忽然觉得它可能会在这里放很久。
晚上七点,他们再次去竞赛楼。
这一次长廊里的光线暗了很多。顶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白光落在水泥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淡。白天被太阳照得发亮的宣传栏,现在只剩下玻璃表面反射出的灯影。
张麓则走在中间,听见屈毅在前面说话,吕梁偶尔应一声。身后有其他同学结伴走过,讨论食堂哪层好吃,讨论军训要不要剪头发,讨论宿舍能不能偷偷用小风扇。
没有人一直讨论竞赛。
这让张麓则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喜欢物理,也确实想继续往前走。但喜欢一样东西,不等于一进入高中,整个人就只剩下那一样东西。至少在入学第一天,他更在意自己的床会不会塌,明天早上几点起,以及晚上回宿舍会不会找不到路。
竞赛楼一楼大厅贴了新的分组表。
物竞教室在二楼靠里,化竞教室在同一层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段走廊和几个办公室。高振佑说的“隔壁那排”不算准确,但也不算太错。
物竞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桌椅不是普通班级那种整齐的七列八排,而是更松散一些。靠窗的位置堆着几箱还没拆的资料,黑板右侧贴着值日表,讲台上放着半盒粉笔和一个看上去已经用了很多年的钟。
陈老师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坐,先不用固定。
吕梁坐到了靠前的位置,屈毅本来想坐后面,被吕梁一句“后面空调吹不到”劝了回来。张麓则坐在他们旁边,把本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老师没有讲题。
第一晚只是发书、登记信息、说教室规则。空调遥控器放讲台抽屉,晚自习中途可以去接水,教室卫生轮流来,周末安排还没完全定,具体等年级通知。
陈老师说:“你们刚来,不用急着证明自己。先把学校搞明白,把饭吃好,把觉睡够。竞赛不是今天晚上多做两道题,明天就能怎么样的事。”
下面有人笑。
陈老师也笑:“当然,也不是让你们来这儿度假的。”
教室里的气氛松下来一点。
张麓则低头在本子第一页写下日期,写完以后停了停,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高一”。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像某种确认。
晚自习结束时,已经九点半。
他们从教室出来,二楼走廊里人很多。化竞教室那边更吵一些,有人还在里面收拾东西,有人靠在门口等同伴。高振佑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正在跟谁争论小卖部的烤肠到底算不算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