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如获大赦,飞速地逃到男子的鬼影之后——周梓枫又不得不和青年对视了。
女子沉默一瞬,突然问了个连钱轻都听不懂的问题:“你能找到那里吗?”
丁裴元早知她要问,笑着叹了口气,无奈地往前走,直至她面前三尺。
他温柔地抬手,轻轻把女子头上戴的枫叶发钗拿下,顺带令她的青丝披散开来。
“整个世界都没有枫树,只这一片枫叶,不然你的名字毫无理由……所以,就在这里。”
至亲一朝横死人手,故乡在战火中湮灭,但周梓枫的养父母还是给她起了这个与故乡有关的名字。
他们并非是希望周梓枫始终记住过去,沉浸在惶恐与痛苦之中,而是希望她能够直面那些丑陋的、不堪的事情,希望她能够有朝一日,回去那座红枫山上的墓前,去告诉坟冢里的女人,自己会好好地活下去。
尽管这对养父母拼尽全力希望周梓枫能够快乐,但他们不愿意她忘记自己的生母——这是他们善良的坚持。
但对于周梓枫来说,这个名字,却是折磨。
她无法让暴怒的鬼把抬起的斧头给放下,她无法让自己从笼子里脱困,她无法让善良的养父变成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无法让重伤的师父活下来,她无法……
周梓枫从始至终没法接受这样的世界,这样丑陋的、残缺的,总是在背叛她的世界。
说她傲慢也好,自我也好,幼稚更好,反正她活在自己喜欢的画卷里,就不会轻易看真实一眼。
但丁裴元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点。
作为很好的朋友,却是前代魔尊培养的奸细;作为魔修,却只喜欢去坟地吸收一点点死气维持现状;作为想要向她靠近的人,最后却选择去不自量力地回到那个村庄,和闻人策火拼。
她想要摆布这个人,但这个人不顺从地围着她转,不继续陪她演戏,反倒将一切倒转,将她放在了那个恒定的画里,肆意地点出缺陷,想等她受不了,自行跳出。
周梓枫很讨厌他这样做,但他一直这么做。
“为什么?”天空依旧浑浊不堪,女子的声音里也藏了一丝愤怒。
丁裴元温和地望着她,却没有回答。他轻轻地将这个发钗抛入半空,幻化出来的却是一座深山,山里有一间小屋子,一排被人仔细翻修过的篱笆、一些花木,乍看还算清秀。
望山的后方看去,却会看见成百上千的墓碑——原来这里是人家专门设立的墓山。
“梓枫,我在这里独自过了十年。”他凝望她,把他曾经绝对不会和她说的事情分享给她。
“你想说什么?”
男子莞尔一笑,“你问我为什么非要揭你的短——因为,我正是在守墓的十年里学会了我想要给你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听起来不是很可笑?”女子急躁了。
丁裴元却突然转身,对试图躲进红雾里不打扰这两位说话的祁阳温和道:“祁阳,在五年前,我就认识你了。”
“!”蕙儿蓦然从祁阳的脖颈边钻出脑袋,小孩也突然呆住。
“乱坟岗,我和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祁阳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五岁多近六岁的年纪,在乱坟岗上挖香娘尸体的日子。
葬魂童、过百岗,不见娘亲泪汪汪……
她、她好像的确认识丁前辈!
“你说、”女孩突然开始回忆,“你说,把我没能传达给香娘的爱,留给下一个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