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帝俊先叫的,是她自己脱口而出的。
没有“俺老孙”,没有“齐天大圣”,没有“你姑奶奶”。
是空空。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野兽,在主人的掌心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窝,还没完全睡醒就被拎了出来,心里还有点委屈,但嘴上已经不会再用那些硬壳一样坚硬笨重的自称来防御了。
这个自称的改变,意味着一层厚厚的壳碎掉了,露出了里面更柔软、更真实、从未被别人见过的东西。
帝俊没有点破这件事。
他只是站起来,赤着的双脚踩在碎石上,脚踝的金色佛铃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右腿,脚踝骨转了一圈发出咔嚓一声,然后低头看着还跌坐在地上满脸通红的小母猴,伸出手,掌心朝上,对她摊开了修长的手指:“地上凉。起来吧,睡了一宿该饿了。”
孙悟空瞪着他那只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放上去。
不是用打的,不是用抓的,是放——她蜜色的手比他小了很多,手指更细,骨节更软,指尖带着被碎石硌出的微凉触感。
他合上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膝盖上沾了灰色的石粉,朱红长靴的靴筒上全是在碎石里翻滚时留下的划痕,但他没在意,她也没在意。
她站起来之后立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插在自己腰间,别过头去,用下巴对着他,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语气强撑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空空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师尊有没有吃的?就那种——就是那种能突破的,那个——那个你之前给空空喝的那个——”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从理直气壮变成咕咕哝哝,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到,脸别得更开了,只留给他一个被月光照亮的侧影。
她裸露的肩膀在冷风中微微缩了缩,锁骨凹陷处的阴影更深了几分,金色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耳后那片绒毛覆盖的皮肤还是粉红色的。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的背影——娇小的骨架裹在朱红战甲里,赤裸的肚脐和腰窝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流苏裙摆下两条大腿根部的嫩肉若隐若现,那条炸毛的尾巴还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玉瓶。
是一把壶。
一把只有手掌那么大的银壶,材质不是银子,而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混沌灵金打造,在月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暗纹。
壶身浑圆,壶嘴细长,壶盖上刻着一只蜷着尾巴睡觉的小猴子。
他捏着壶把,将银壶递到她面前,轻轻晃了晃,里面晃荡出粘稠液体的沉闷声响:“一壶,不是一瓶。省着点喝,这次为师没来得及炼太多,路上还得留着给你突破准圣巅峰用。”
孙悟空一把抢过银壶,动作快得像是怕谁跟她抢。
不过这次她没整壶灌——只是拧开壶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那股熟悉的混沌精元气息冲进鼻腔,比她之前喝的那瓶更浓更稠,光是气息就让丹田里的金色妖力像被点着了一样翻涌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嘴角那颗虎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仰头往嘴里灌——灌了三口,不是一整壶。
金白色的粘稠液体从壶嘴流出,黏稠得拉丝,在她唇边和壶嘴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白丝线,然后断开弹回她唇瓣上。
浓烈的雄性味道同时冲击着她的味蕾和嗅觉,腥甜中混杂着混沌灵力的醇厚甘甜,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时,那股暖流不是向下走而是向上冲——直冲识海,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尾巴绷得笔直,连尾尖那撮金毛都在发抖。
她灌完三口之后把壶盖拧紧,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战甲胸口的缝隙里——那里刚好有个夹层。
然后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金白色液体,抬头看着帝俊,眼神明亮又凶狠,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师尊的精液是空空的。别的女妖精想都别想。那个高老庄的猪妖也不行。她要是敢跟空空抢,空空一棒打得她魂飞魄散。师尊说好了的——师尊是空空的。说话算话。”
帝俊伸出手,又想去摸她的头。
但她的手比他更快——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像是猫伸出爪子按住逗猫棒,不是打,是按住。
她仰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猩红色的眼仁里反射出碎金般的光点,认真得像是齐天大圣在蟠桃园门口划下那根金箍棒线的瞬间:“师尊别每次都用摸头打发空空。空空都准圣后期了,不是小孩。师尊答应过要疼空空的。疼,不是摸头。是——”她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词。
是占有。
是她的。
是别人都不许碰。
是五百年来从来没有人给她过的——那种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