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的亏空是死账。襄阳王既然敢伸手要赈灾银,那地方上的账册肯定查不出什么。我一个外放的巡按,手里没有兵权,就算查出问题,他们随便找个水匪作乱的借口,就能把我连人带马沉入江中。”
这书生倒是清醒。
展昭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挡住迎面吹来的风沙。
“颜大人。包大人是要你去敲山震虎。你只管查,查得越严,襄阳王府就越会露出马脚。若他们动了杀心,就会调动府里的死士。这就能给咱们试探冲霄楼守卫虚实的机会。”
颜查散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得做好这个活靶子。自己闹得动静越大,展昭在暗处行事就越安全。
“展兄的意思是,我就算查出账本上的猫腻,也得先装作没查出来。还得在明面上处处刁难他们?”
“对。”
展昭抬起头。
“你要在襄阳城里当一个瞎了眼、只认死理的糊涂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驿馆。剩下的事,交给我。”
颜查散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学生明白了。”
颜查散没再说话,夹紧马腹往前赶去。
展昭拉住马缰。隔着衣服,手掌按在怀里那个油纸包上。
父亲留下的拓本,是破局的唯一钥匙。太师和襄阳王绝不会想到,当年那个死在荒漠里的剑客,在襄阳城里留下了一双眼睛。
入夜。许州驿馆。
距离汴梁已经有百里之遥。这里的驿站规格不大,院墙外就是大片的荒野。
秋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阵阵呜咽声。
展昭端着一盆刚用过的热水,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白玉堂背靠着树干坐在一条长板凳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正在一点点擦拭着剑。
剑刃在月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听到动静,白玉堂抬眼望过来。
“颜查散那书生睡了?”
“睡了。也难为他了,腿都磨破了,上了药才勉强睡下。”
展昭把手里的铜盆放在墙角。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他刚才把左腿膝盖上残留的一点毒血逼了出来。
他走到老槐树下。
驿馆里的灯火早就熄了。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在远处敲一下梆子。
白玉堂把丝帕折叠起来塞进袖口,手腕一转,长剑带着一阵风声归入剑鞘。
“你爹当年,就是在这条路上被追杀的吧。”
白玉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