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章 铁骑临门急黑户陷囹圄（第3页）

祖母在谢明远和张嬷嬷的搀扶下，走得最慢。她努力挺直着佝偻的脊背，试图维持着家族最后的尊严，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和毫无血色的脸庞，清晰地暴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她一生历经无数风浪，位极人臣，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以“疑犯”的姿态，被“差役”如此“请”出住所。

谢明哲是被谢砚秋半抱着带出来的。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旋转的尘埃，对外界的喧嚣和冰冷的目光毫无反应。

当最后一个人走出房门，陈警官示意一名辅警上前，将门关上，并在门缝处贴上白色的封条（作为需要保护的现场）。看着这一家子穿着古怪、神情各异、如同从历史画卷中走错片场的人，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和辅警严密地围在楼道中央，暴露在越来越多邻居指指点点的目光之下，谢砚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羞耻感和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带走，回所里。”陈警官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一行人被前后严密“护送”着走下狭窄、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谢镇山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穿着厚重防护的辅警的后背，拳头几次攥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虬结，每一次都被紧贴在他身侧、眼神死死哀求的谢砚秋用尽力气制止。柳氏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走出单元门，傍晚的天光有些刺眼。门口停着两辆蓝白涂装、顶灯无声旋转闪烁的警车，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城中村居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手机镜头闪烁。

“看，抓出来了”

“啧啧，穿得跟拍古装戏似的，怎么还砸东西打警察？”

“那个大块头好凶，刚才差点跟警察干起来”

“听说把电视都砸烂了，肯定不是好人…”

“这一家子，看着就邪门…”

那些目光和议论如同无形的芒刺，狠狠扎在谢家每一个人裸露的尊严上。谢镇山额角的青筋突突狂跳，牙齿咬得咯嘣作响，滔天的杀意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柳氏把头埋得更低，泪水决堤。谢明远羞愧地闭上了眼睛。祖母的指甲深陷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只有谢明哲，茫然地看着警车上旋转的蓝红光芒，似乎觉得那变幻的光影有些新奇。

“上车”，小赵拉开其中一辆警车的后门，语气冰冷而生硬。

看着那如同钢铁囚笼般的狭小车厢，谢镇山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彻底践踏的愤怒直冲天灵盖！他，一品镇国大将军，竟要如同猪狗囚徒般被塞进这方寸铁笼？

“本将……不坐此囚车”，他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决绝。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受此折辱。

“由不得你，上车”，小赵厉声呵斥，同时旁边的两名持盾辅警立刻上前一步，警棍横握，形成威慑。

“爹，上车，求你了，别闹了！”谢砚秋带着哭腔，几乎是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推着、哀求着父亲的手臂，“不上车会更麻烦，我们跟他们去说清楚，求你了，想想娘，想想祖母，想想明哲啊”，她嘶声力竭，搬出了父亲最在乎的家人。

老夫人也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不容抗拒：“镇山，听砚秋的，上…车”，那个“车”字，她说得异常艰难，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在女儿和老母亲绝望的哀求目光中，在周围冰冷警械和围观人群的无声压力下，谢镇山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低吼，猛地一低头，带着一股决绝的风，几乎是撞进了警车那狭窄逼仄的后座，巨大的力量让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其他人也依次被安排上了两辆警车。车门“砰”地一声沉重地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刺眼的天光和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

车厢内空间极其狭小，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皮革和汗味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气味。谢镇山坐在中间，左右是两名身体紧绷、高度戒备的辅警。他脸色铁青，紧闭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柳氏、谢明玉和谢明轩挤在另一侧，低声的啜泣压抑不住。谢明远失魂落魄地坐在前排副驾驶后面，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夜景，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老夫人、张嬷嬷和谢明哲在另一辆车上。

谢砚秋坐在谢镇山斜前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感，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如同钢铁洪流的车辆……这一切本该是她熟悉的“家”的风景，此刻却冰冷、陌生、充满敌意。她的大脑在绝望的冰海中疯狂运转：到了派出所怎么办？身份！身份是死穴！如何解释？砸电视的事怎么圆？父亲袭警（未遂）的罪名怎么洗脱？房东的索赔……警察会相信“电压不稳”这种拙劣的谎言吗？一个又一个无解的难题如同巨石砸下。

警车平稳而快速地在夜色中穿行，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警用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噪音和模糊的指令声，提醒着他们此刻正驶向何方，驶向一个决定他们在这个陌生世界命运的节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警车缓缓驶入一个悬挂着庄严国徽、灯火通明的大院，停在一栋方正肃穆的建筑前。

“下车，到了。”开车的警察声音平淡无波。

车门再次打开，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谢砚秋抬起头，看着眼前庄严肃穆的派出所大门，那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警徽，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审判之眼，冰冷而锐利。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绝望感，第一个迈步，踏下了警车。

冰冷的派出所地砖，仿佛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冰冷前路。真正的炼狱，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们，是一群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行为怪异、涉嫌毁坏财物并试图袭警的“黑户”。这扇大门，在她眼中，无异于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