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拍戏现场?集体癔症?还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的特殊人员?
柳氏吓得魂飞天外,死死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全靠谢明玉支撑。谢明远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知道父亲这一开口,等于亲手撕碎了最后一丝蒙混过关的可能,将全家推向了绝境。谢明玉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连啜泣都忘了。谢明轩瞪大了眼睛,看看暴怒的父亲,又看看错愕的警察,少年人的脑子里只剩下刺激和混乱。祖母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深重的无奈和忧虑,她知道,麻烦大了。角落里的谢明哲,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指尖划过的轨迹似乎更复杂了些。
小赵年轻气盛,被谢镇山这一声“皂隶”和毫不掩饰的轻蔑威胁彻底激怒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厉声呵斥:“你说什么?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人民警察,现在,请你们所有人立刻表明身份,出示有效身份证件,配合调查”,他上前一步,试图越过谢镇山看清屋内更详细的情况,同时执法记录仪的镜头微微调整角度。
“大胆,竟敢对本将动武?”谢镇山见小赵不仅不退,反而按着“兵器”(警棍)上前,更是怒不可遏!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等同于捕快拔刀拘捕!多年血与火淬炼出的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性思考,他低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不退反进!右臂肌肉如虬龙般贲起,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迅猛如电,猛地一记格挡砸向小赵试图伸出的手臂,这一下若是格实,小赵的手臂非断即伤,他并非要杀人,而是要瞬间制服这个“胆敢冒犯”的“小捕快”,彰显威严。
“爹!住手啊——”,谢砚秋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想抱住父亲的手臂,但距离和速度都来不及。
“住手”,陈警官反应极快,在小赵上前的瞬间他就绷紧了神经,此刻更是爆喝一声,他眼疾手快,左手猛地抓住小赵的后衣领,用尽全力向后一拽!同时自己右腿后撤半步,身体侧倾,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向谢镇山手腕的脉门,这是擒拿术中化解正面冲击、反制关节的狠招!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谢镇山那如同钢鞭般格出的手臂,狠狠撞在了陈警官及时格挡的小臂外侧,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传来,陈警官只觉得手臂剧痛,一股酸麻感瞬间蔓延至半边身子,整个人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骇然,这人的力量……简直非人,而且动作迅猛,时机精准,绝对是身经百战的练家子,甚至是……真正的格斗高手,危险等级急剧提升。
谢镇山也是微微一怔。他这一下含怒出手,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让寻常壮汉骨断筋折。眼前这个“捕头”竟只是被震退,还能站稳?看来此间“皂隶头目”也非等闲之辈!他眼中战意更炽,低吼一声,调整重心,便要再次揉身而上。
“爹!求你了,住手啊,这是袭警,要坐牢的!”,谢砚秋终于抱住了父亲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和体重死死拖住他,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和绝望的呐喊,“他们是警察!代表官府,不是敌人,不能打啊,打了我们全家都完了”,她必须用最直白、最残酷的后果来唤醒父亲。
“将军,不可莽撞,此非大周疆场,慎行”,老夫人也终于厉声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前所未有的急切。她看得分明,这两个“差役”绝非寻常衙役可比,他们身上那股冰冷的规则感和肃杀之气,比刑部的缇骑还要森严,动手,绝无胜算,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坐牢?哼”,谢镇山被女儿和老母亲死死拖住,狂暴的动作一滞,但怒火依旧炽烈燃烧,“本将一生行事,问心无愧!何惧牢狱之灾?此等不明事理、不辨忠奸之辈…”
“够了!”陈警官揉着剧痛发麻的手臂,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刚才那一下交手,让他深刻认识到眼前这个壮汉的极度危险性。对方混乱荒诞的言辞、诡异的集体穿着、屋内的暴力现场、以及这公然抗拒执法甚至意图袭警的行为……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极其危险的结论:这伙人身份不明,行为极端,具有高度危险性,极有可能是暴力抗法的危险分子,或是邪教团体成员。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果断对着肩头的对讲机,用清晰、冷静但带着紧迫感的语调沉声道:“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桂花巷七号出租屋,请求紧急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现场情况极其复杂,发现多名不明身份人员聚集,其中一名成年男性具有极强攻击性,已发生肢体冲突,抗拒执法,屋内发现被暴力破坏的电视机及家具,疑是严重破坏财物及斗殴现场,涉事人员情绪激动,言语混乱,极具危险性,请求增派警力。完毕”。
放下对讲机,陈警官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惊惶失措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死死抱着谢镇山的谢砚秋身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带着绝对的权威:“所有人,立刻原地不动!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任何异动,视为抗拒执法,后果自负”,他和小赵同时后退一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右手稳稳按在腰间的警械上,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聚焦在谢镇山身上。楼道里,已经传来其他住户开门窥探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议论声。
很快,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急促,眨眼间便停在了楼下。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如同鼓点,快速冲上楼梯。
屋内的气氛降到了绝对冰点。谢镇山在谢砚秋和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哀求与警告下,暂时压住了暴起伤人的冲动,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如同拉响的风箱,凶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死死灼烧着门外的警察,如同被铁链锁住的洪荒巨兽。柳氏和谢明玉抱在一起,无声地流泪,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谢明远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谢明轩也终于感到了巨大的恐惧,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祖母紧抿着嘴唇,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凝重与深沉的忧虑,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角落里的谢明哲,依旧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划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仿佛蕴含某种规律的符号,对周遭的剑拔弩张毫无所觉。
谢砚秋的心,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她知道,最坏的结果,已然降临。身份的黑洞,被彻底撕开。
四名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辅警迅速出现在门口,沉重的装备和肃杀的气势瞬间将狭小的楼道堵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陈队”,为首的辅警队长向陈警官点头示意,目光警惕地扫视屋内。
“控制现场。重点目标,高度危险,务必看死。”陈警官言简意赅,手指明确指向谢镇山,“其他人也要严密监控,防止异动。”
“明白”
在盾牌和警棍构筑的冰冷防线威慑下,谢砚秋一家被勒令依次走出这间已成为“犯罪现场”的出租屋。过程充满了狼狈与屈辱。
谢镇山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在谢砚秋和老夫人近乎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在数面冰冷盾牌和警棍的直指下,他强忍着将眼前一切砸碎的冲动,步履沉重得如同拖着千斤镣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上,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才勉强迈出了门槛。
柳氏和谢明玉互相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几乎无法站立,被两名辅警半搀扶半架着带了出来。柳氏感受到楼道两侧邻居投来的或好奇、或鄙夷、或惊恐的目光,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死去。谢明玉全程死死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谢明远脚步虚浮,如同梦游,失魂落魄地被带出,口中无意识地反复喃喃着“斯文扫地…斯文扫地…”,他新科进士的骄傲与体面,在冰冷的警械和围观的目光下,碎得连齑粉都不剩。
谢明轩被这阵仗彻底吓住,乖乖地跟着走,但眼睛还在偷偷打量着辅警身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