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浔收剑很快。
最后一名变异的陆家弟子才刚扑上来,折影剑光一闪,人已倒地,再没了声息。陆南浔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厉害,目光从地上那几具尸体身上一一扫过去,半点温度都没有。
“搜山。”他开口,“把阮卿寒找出来。”
剩下的人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散开。脚步声在林中渐渐远去,四下重新安静下来,只余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江落尘一直伏在暗处,直到最后一道灯火也转过山坳,才慢慢扶起夜不语。
夜不语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肩上,重得她手臂发酸。方才那几粒药暂时把毒势压下去了一点,可他人还是烧得厉害,呼吸一下轻一下重,时而清醒,时而又像完全陷进了昏沉里。
江落尘咬牙扶着他下山。
——
山脚下的小镇灯火稀疏,夜色里看着有种将熄未熄的倦意。她拣了条偏巷走,最后在一间挂着旧木牌的客栈前停下。
“旧梦阑珊。”
招牌老得发黑,在风里轻轻晃。门口两只灯笼昏黄,照得门槛都带着层旧旧的油光。
江落尘推门进去,扑面便是一股陈年木头、残酒和劣炭混在一起的味道。大堂里没几桌人了,跑堂正靠在柜边打瞌睡,听见动静才一个激灵站直身子。
“客官,住店?”
江落尘点了点头,压着声音道:“一间上房。”
跑堂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半昏半醒倚在她身上的夜不语,眼神顿时古怪了几分,嘴上仍笑着:“小店倒还剩一间清净的。客官……只要一间?”
江落尘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把二两银子放到柜台上。
那跑堂低头一扫,脸上笑意更深,立刻拖长嗓子冲里头喊了一声:“二楼转角——私密上房一间!”
江落尘脸一下黑了。
“你们住店还得这样喊?”
跑堂陪着笑,嘴却碎得很:“客官莫怪。寻常上房不喊这个,是怕伙计不留神冲撞了。您这间不同,喊一声,大家都懂,就不会上去打扰贵客清静。”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里那点“我懂”的神色却半点没藏住。
江落尘额角直跳,心里骂了一串,偏偏还得顶着阮卿寒这张温雅脸,只能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阮卿寒在她脑海里慢悠悠道:“我早说了,上房价高,自有价高的道理。”
江落尘咬牙:“你闭嘴。”
“夜兄这副样子,确实不宜叫人来回进出。”阮卿寒说得很无辜,“我还当你会夸我思虑周全。”
“那开两间不行?”
阮卿寒沉默片刻,像是真想了一下,才道:“……这倒是我没想到。”
江落尘:“你——”
她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扶着夜不语上楼。
房间不大,却的确僻静。窗边一盏小灯,火苗细细地晃,床榻倒还算干净。江落尘先把夜不语放到床上,自己才松了口气,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夜不语身上的热意比方才更重了。
那几粒药像是只压住了一时,没把根子按下去。他躺在床上,额角满是汗,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呼出来的气都带着滚烫。
江落尘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烛火晃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总显得过冷的脸照得柔了点。眉骨、鼻梁、下颌线都清得分明,哪怕闭着眼,也还带着那股让人不敢靠得太近的冷意。
她盯着看了两息,自己先回过神来。
“中毒了还这么难伺候。”她低低嘟囔一句,把目光挪开。
夜不语忽然在昏睡里翻了个身,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梦里也不安生。江落尘刚想去打点水,就听见他喉间挤出一句极轻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