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夜深,风一阵一阵从林梢压下来。
江落尘背着夜不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吃力。
夜不语伏在她背上,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隔着衣料,她能清楚感觉到他体温烫得吓人,可那烫里又掺着股寒意,像骨头缝里正往外冒冷气,冷热撞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撑住。”江落尘咬着牙,低低说了一句。
她刚认准方向,背上的夜不语忽然猛地一颤。
江落尘脚下一个趔趄,险些被他带得一同摔下坡去。她急忙稳住身形,回头去看,只见夜不语被幼虫刺中的那只手臂正不断抽搐,伤口里有紫黑色的血往外涌。那血浓得发黏,一落到地上,便“嗤”地腐出一股白烟,旁边的草叶眨眼就黑了。
江落尘心口一紧。
夜不语的呼吸更乱了,胸口起伏急促,额头滚烫,唇色却越来越淡。再这么走下去,别说到风雪楼,怕是半道上人就要先出事。
她不敢再拖,顺着山道拐进林子深处,终于在一片乱石后找到了那个半掩着的山洞。
洞口不大,里头却比她想的深。江落尘扶着夜不语进去,将人轻轻放在地上,自己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手腕突然一紧。
夜不语竟在昏迷里伸手抱住了她。
力道不算稳,却很死,像是本能地抓住了眼前唯一一点活人气息。江落尘猝不及防,被他一带,整个人直接跌进他怀里,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放手!”她压低声音挣了一下。
可夜不语根本没醒。他烧得厉害,意识显然早已乱了,只凭着一口本能不肯松。江落尘又挣了两下,发现单凭阮卿寒这副身子的力气,一时竟真挣不开,气得额角都跳了一下。
阮卿寒在她脑海里慢悠悠笑:“你倒是很会挑地方同人抱在一处。”
江落尘咬牙:“闭嘴。”
“这法子也新鲜。”阮卿寒拖着腔调,“若放在话本里,大约要写成——”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拿你的脑袋去撞墙。”
阮卿寒总算消停了点,仍低低笑了一声。
江落尘撑着夜不语胸口,正想再使劲挣开,耳边忽然听见他低低呢喃了一句。
“别走……”
她动作一顿。
“落尘……”夜不语嗓音很哑,像是从梦里硬挤出来的,“原谅我。”
江落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夜色很深,洞里也冷,偏偏这一句像是贴着她耳边落下来的,轻得要命,也真得要命。她方才还绷得死紧的肩背一下松了半寸,竟没再立刻挣开,只任由自己压在他胸前,听见他紊乱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擦过耳侧。
可这念头只乱了一瞬,她很快就清醒了。
夜不语不对。
太烫了。
江落尘猛地撑起身,借着洞口漏进来的月光去看他的脸。夜不语眼底紧闭,眉心却一直拧着,像在忍什么极疼的东西。她抬手去碰他额头,指尖刚一贴上去,就被那股烫意惊得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