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火还没熄尽,风卷着焦木味一路扑到马前,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言捏着那本半焦的副簿,指节一点点发白,耳边还响着方才仓梁坍塌时那一声闷响。
那响动像砸在胸口上,震得人迟迟缓不过来。
可他没工夫缓。
“先回府。”他抬头时,声音已压得很稳,“柳宣不能死,簿子也不能离人。”
萧承珩看了他一眼,没多话,只抬手示意撤人。
黑衣卫迅速收拢队形,将临仓外尚未断尽的死士一路压退。
程七抱着铁匣和簿子上马,回头瞥见沈言还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了一句。
“大人——”
沈言这才动了一下。
可他刚迈步,视线便又落在萧承珩袖口那道血痕上。
那伤不深,偏偏斜斜横在墨色衣料上,像一笔突兀的朱砂。男人执剑的手依旧稳,肩背挺拔,仿佛这点血根本不值一提。
沈言顿了顿,忽然道:“王爷,把手给我。”
程七:“……”
四周正撤人的亲卫脚下都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萧承珩垂眸看他,眉梢轻轻一动:“你还会治伤?”
“不会。”沈言答得十分坦然,“但我至少会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硬撑。”
他说着,已上前半步,伸手去掀萧承珩染血的袖口。
那一下来得自然,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碰上对方腕骨。
隔着一层微凉的衣料,男人腕骨轮廓清晰,筋骨也硬,像一截裹在夜色里的冷玉。沈言手上一顿,心口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萧承珩倒没躲,只看着他。
“看完了?”他淡声问。
沈言抿了下唇,把袖口放下去:“……还真是擦伤。”
萧承珩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眼底那层原本压得极冷的霜意无声地松了半分。
“所以。”他道,“还不走?”
沈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走。”
沈言方才一路强撑着,这会儿一上马车,肩背里那股硬提着的劲便一下散了。
先前在仓里不觉着,等真的离了那片火场,肋侧伤口被夜风一扑,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一阵阵疼痛闷闷地钉在骨缝里,越往后越显得沉。
他弯腰上车时,脚下竟微微一虚。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手肘。
“站都站不稳,还想着抢铁匣?”萧承珩声音很冷。
沈言借着那一点力上了车,坐稳后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不抢,难道留给顾崇当传家宝?”
这人嘴上还硬,脸色却白得厉害。
火光映着,唇上都没什么血色,额角倒压着一点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