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偏院比沈言想象中还要安静。四面八方都有人,却偏偏谁也不出声。
廊下挂着灯,风一吹,灯影就在窗纸上轻轻晃一晃,像有人站在那里,呼吸都掐着分寸。
沈言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眼夜色,心里给这处住处下了个评价。
环境不错,安保到位,适合临时保命。
也适合临时坐牢。
侍从把他送进屋里后,态度倒还客气:“大人若有什么缺的,吩咐一声便是。”
沈言看了看门外那两尊门神,温声问:“我若是缺自由,也能吩咐么?”
那侍从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半晌才极稳重地回:“这个……大概得王爷吩咐。”
沈言点头:“懂了。你们王府服务范围还挺明确。”
侍从:“……”
人退下后,屋里终于静了。
通关流放囚车极限求生之后解锁摄政王府限定软禁体验,这一天天的也是刺激。
桌上已经备了药、热水,还有一碗清粥。
碗里热气袅袅,香倒是挺香,架势也温和得很,然而一想到萧承珩说的“今晚住西偏院,会有人看着你”,沈言就觉得这碗粥喝下去都自带监控。
他坐下,先没碰吃的,而是把整间屋子扫了一圈。
屋内陈设不繁,一床一榻一书案,屏风后另置了洗漱用的铜盆,窗边摆着一盆长势颇好的兰草。门外廊下有两个值夜的小厮,呼吸匀长,脚步沉稳,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下人。
至于暗处还有几个,那就得看摄政王对他这条命到底看得多紧了。
沈言收回目光,坐到案前,慢慢把今日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原主当朝弹劾萧承珩,下狱、定罪、流放,流程快得过分;半路有人截杀,目标明确,直冲账册而来;萧承珩又出现得太巧,像是本就等着这一场。
这里头但凡少一环,都不至于把他这个倒霉催的逼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更像某种高危岗位的临时外聘:工资没有,风险拉满,干不好就流放,干太好也未必善终。
沈言默默喝了口水,觉得人生发展有点野。
可真正令他在意的,不是刺客,而是那本账册。
准确地说,是账册里那些被他匆匆扫过、却没来得及细看的数字。
他记数字的能力向来不错,尤其在命悬一线时,脑子通常能发挥出一些平时未必有的极限潜能。书房里那几片竹片摊开时,他虽只看了片刻,却已将其中最关键的几行记了个七七八八。
某年某月,淮东盐引若干。
某仓回银几何。
某州转运,过仓两次,改赈灾名目,再折入军需驿道。
正常账不是这么走的,至少,不该走得这么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