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城门高耸,火把沿着甬道一路排过去,映得城墙上的砖色发沉。
守城兵远远看见黑甲骑兵的旗号,连例行盘查的流程都省了,齐齐让到两侧,低头行礼。
沈言隔着木栏望出去,觉得自己这趟回京体验相当复杂。
别人进京赶考、赴任、探亲。
他进京,靠囚车回程,附赠刺客贴脸欢迎仪式。
待遇很特别。
囚车一路没往刑部走,也没去大理寺,而是径直拐进了摄政王府所在的长街。
到这里,很多事几乎不用再猜了。
一个原本已经定了流放的人,被半道截回,既不过堂,也不移交,更没有明面上的赦令,而是直接送进摄政王府——这说明他现在根本不算朝廷在押犯人。
他算私人物件。
还是没拆封的那种。
沈言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决定换个说法:战略资源。
嗯,听着好受多了。
王府比他想象中要安静。
并非冷清,而是一种井然到近乎压抑的安静。
灯火明亮,巡卫有序,庭院深深,却没有多余的喧闹声。每个人都像按着规矩活,规矩再按着萧承珩的心意长。
人刚下囚车,就有府医上前替他看了肩上的伤。
那道箭伤不重,只是擦破皮肉。府医手脚麻利,给他上药包扎时,沈言忍着疼,没忍住“嘶”了一声。
府医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平:“大人怕疼?”
沈言道:“我比较尊重疼痛。”
府医似乎是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种回答,半天才道:“……大人记得注意伤口今夜别碰水。”
“好,多谢。”
包扎完毕,沈言又被带去换了身干净衣服。
衣服不算华贵,只是普通青色长衫,料子却极好,穿在身上轻软服帖,与原主那身囚服简直不是同一个阶级。
换好之后,侍从将他一路引到书房外。
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萧承珩坐在案后,正在看什么。
他换了一身墨色常服,袖口窄束,腕骨分明,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又还没见血的刀,少了几分外头的肃杀,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清贵。
书房陈设极简,没有什么古玩字画显摆门面,只有案牍、公文、兵书,以及一屋子很适合谈判也很适合交代后事的冷光。
侍从退下后,屋里一时只剩两人。
没人让他坐。
沈言很识时务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