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跟着自来也的日子,比我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我们离开了火之国边境,沿着一条我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线开始了他所谓的“游历修行”。后来我才知道,“游历”是真的,“修行”要看他的心情。大部分时候,他的路线由三件事决定:哪里有酒,哪里有情报,以及哪里有好身材的美女。
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本性,是在离开村子的第五天。
那天我们路过一个温泉小镇,他本来在教我手里剑的投掷角度,忽然人就不见了。我在街上找了半天,最后在镇子最大的温泉旅馆外墙后面找到了他。他正趴在竹栅栏上,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白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另一只手飞快地在纸上画着什么。他的呼吸极其克制,查克拉压制到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如果不仔细看,那堆白发就是一团月光下的杂草。
“自来也老师?!”
“嘘——!”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拽到他旁边,眼睛依然盯着竹栅栏上面的缝隙,瞳孔里映着氤氲的水汽和模糊的人影,“别吵。这可是绝佳的取材机会。”
“取材?”
“《亲热天堂》——我的杰作!你以后会懂的!”他满脸神圣地解释,“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现在在做必要的田野调查。”
“那叫偷窥。”
“小孩子懂什么!”
那天晚上,温泉老板娘发现了我们,自来也被两个拎着扫帚的妇人追了三条街,最后一头扎进了镇外的水田里,脸上沾满了泥巴和浮萍,红褂子湿成暗红色,不停滴水。狼狈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他的样子,可他坐在田埂上,借着月光翻看他那个被水泡得皱巴巴的小本子,嘴里念叨着“幸好把这一页提前撕下来了,这段身材比例绝了”,然后嘿嘿地笑。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他,脑子里“传说中的三忍”的形象碎了一地,每一个碎片都在嘲笑我的天真。
这才是真正的自来也——好色、散漫、不靠谱。会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又能为一本黄书蹲点三天。
他在月光下翻开本子拿出来比对,那认真劲儿比教我手里剑时专注多了,让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并非只是不正经,而是把所有热情都投进了外人眼里最不正经的地方。
“老师,”我蹲下来,把一根稻草从他头发上摘掉,“你有没有被当成过变态?”
“不是当成,”他严肃地纠正我,“我本来就是。”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看着我笑,愣了一秒,然后也跟着笑起来。那一高一低的笑声在蛙鸣此起彼伏的水田上空飘着,惊得田埂边的萤火虫成群飞起,青绿色的光点像打碎的星星洒在夜空中。
“你看,”他忽然指着那些萤火虫,“和你同名。”
“嗯。”
“萤火虫这种东西啊,特别奇怪。明明那么小一只,发出来的光却能在黑夜里看得很远很远。”他把泡皱的本子揣进怀里,仰头看着星空,“不过它们也活不了太久。一只萤火虫的寿命,也就几个月。”
“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发光?”
自来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满是泥水的红褂子抖了抖,忽然说:“你那个问题,我其实一直在想。”
“哪个?”
“你问我有没有被当成变态。”他转过头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的泥巴印子上,狼狈又滑稽,但他的眼睛却出奇地认真,“萤火,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只活一次。你要是总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你自己是谁。”
我那时候没听懂。
后来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番话不是他随口说的。这个全忍界公认的好色大叔,用了一种最不正经的方式,教了我人生中最正经的道理。
2
除了“取材”,他的另一大爱好是写作。
每到一个小镇,他都会找一家便宜的旅馆住下,把随身带的稿纸铺得满桌都是。写作的时候他会变得完全不像平时的自来也——他会掐着笔杆子发呆,会连续几个钟头不发出任何奇怪的笑声,会在稿纸上涂了又改、改了又撕。有时候写到卡壳,他会仰头灌一大口清酒,然后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这里男女主角的感情戏要再推进一步……如果此时出现一个魅惑的第三者会不会更有冲击力……”
“自来也老师,《亲热天堂》到底讲什么的?”
其实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其实我很想看,是什么书让卡卡西爱不释手,连打架的时候都忍不住拿出来看一看。他喜欢的东西我很在意。
自来也从稿纸里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太小了。将来长大再看。”
“那为什么不出点别的?比如说,忍者冒险故事之类的?”
“那种书没人买,”他翻了个白眼,“忍者都在冒险了,谁还花钱看别人冒险?”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后来我发现,《亲热天堂》的收入并不稳定。他的稿费大部分都花在了酒和女人上面,有时候连旅馆的房钱都付不起。
那天我看着他被老板娘揪着耳朵拉进厨房洗碗还债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二天,我带着从镇上的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一堆铃铛和彩带,自己坐在街口弹琴乞讨。琴是从旧货铺花三十两买的二手琵琶,琴弦缺了一根,我临时凑了根鱼线补上。
然后我开口唱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