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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红木盒(第3页)

方才她扫视众人时,其余几名镖师纵然身形剽悍,却都懂得收敛神色,喜怒不形于色,眼底藏着几分沉敛与警惕,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心思深沉的老江湖,轻易探不出半分真话。唯有眼前这人,情绪全都明晃晃挂在脸上,一点挑衅便按捺不住暴躁,一点轻薄心思便喜形于色,冲动易怒,毫无城府,甚至连被她一招制服后的不甘与屈辱,都半点不藏。

这般性情直白、头脑简单的蠢人,恰恰是最容易拿捏、也最好打探底细的对象。

谢狸心中暗忖,龙凤镖局背后牵扯甚广,她本就想借着雇镖的由头靠近探查,如今撞上这么一个藏不住心事、沉不住气的棋子,反倒省了她不少功夫。只要稍加引导,这人嘴里说不定便能吐出不少关于镖局、关于幕后靠山的消息,远比对付那些老奸巨猾之辈要轻松得多。

她要的从不是能打的护卫,而是一个好用的棋子,眼前这人,再合适不过。

展掌柜很快取来三副素色面具,遮住半张脸,既能藏住容貌,又方便在暗处行动。

谢狸戴上面具,与两名镖师一同踏入深夜的街巷。

后来派来的那名镖师身形精瘦,面色沉静,一路垂眸前行,半句话也不肯多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一看便是守口如瓶、只听命令行事的类型。

谢狸也不勉强,转而看向身旁还在揉着手腕、一脸憋屈的镖师,语气随意地开口:

“这鬼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那镖师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本地人特有的自得:

“听你这话,就知道是外地来的。这鬼市,可是咱们蔚州城夜里最出名、也最要命的地方。”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忌惮,继续说道:

“鬼市不在明面上,只在三更之后开巷,五更之前散场。这里不做白日里的正经买卖,只收见不得光的东西,稀世奇珍、失传秘药、江湖情报、亡命之徒,甚至连人命、官印、密函都能换银子。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里面牵扯的势力太多,商家、镖局、官场、江湖,谁都有一腿。”

“在这里,不问姓名、不问来路、不问正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能想到的、不敢想的,鬼市里都有人做。可也凶险得很,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是常事,前脚买了宝贝,后脚被人灭口抛尸,也没人会管。”

他顿了顿,瞥了谢狸一眼,语气沉了几分:

“简单说,鬼市,是活人走鬼路,活人做鬼生意。

谢狸听他说得惊险,顺势放缓语气,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既然鬼市这么危险,那你们镖局,常接像我这样要去鬼市的护卫生意吗?”

那镖师揉着手腕,撇了撇嘴,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毒舌得直白:“多啊,怎么不多。但别人去鬼市,哪个不是惜命得很,一次性请四五个镖师护着,就怕小命丢在里面。也就你,只请两个,一看就没多少银子。想来也是我们掌柜看人下菜,见你穿得普普通通,看着穷酸,才肯放你只雇两个人。”

谢狸被他这直白又刻薄的话噎了一下,篱帽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底默默吐槽:

这人还真是记仇,打不过就嘴上不饶人,本事没多大,毒舌倒是一等一的厉害。

她懒得跟他计较,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脚下步伐依旧稳速前行,只把他这番尖酸话,当成打探消息途中无关痛痒的杂音。

三人脚步匆匆,穿行在愈发昏暗逼仄的街巷里,夜风带着一股潮湿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灯火错落、人影幢幢的隐秘地界,鬼市到了。

整条巷子不见天日,两侧搭着低矮破败的棚子,各色鬼火般的灯笼高低悬挂,灯光青红交织,将每个人脸上的面具照得光怪陆离。四下里人声嘈杂,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往来之人皆戴着各式面具,有人沉默独行,有人三两低语,无人过问彼此身份,只在擦肩而过时,投来审视而戒备的目光。

谢狸按着海大人的叮嘱,一路留意着挂有药管标识的铺子,目光却在途经一处开阔空地时,骤然一凝。

那处空地上,立着一排漆黑沉重的铁笼,粗硬的铁条冰冷刺眼,笼子里密密麻麻挤着数十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裸露的肌肤上布满青紫伤痕,他们蜷缩在笼角,眼神空洞麻木,像待宰的牲畜一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有的孩子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有的妇人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满脸泪痕,还有些壮年男子被打断了腿,奄奄一息地瘫在笼底,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铁笼外围,站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买家。有人戴着青面獠牙的兽面,有人遮着素白无纹的面具,他们手里捏着银锭,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笼中人,像在挑选一件物件,指指点点,讨价还价,言语间全是冷漠与轻贱。吆喝声、金属碰撞声、压低的议价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间炼狱景象。

有人伸手敲了敲铁笼,嫌恶地皱眉:“这个太瘦,没力气,便宜点。”

也有人漫不经心地抛出银子:“那个看着还算周正,带走。”

笼子里的人连哭都不敢哭,只有死寂的恐惧,在青红的灯光下蔓延开来。

谢狸强压着心头翻涌的寒意,正要转身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奴隶市集,继续去寻找能解西域奇毒的巫医,眼角余光却在人群缝隙里,猝不及防撞见一道纤细而熟悉的身影。

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人缩着肩膀,身形瘦小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身破烂不堪的灰布衣裳,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颈间,浑身上下都透着长期挨饿受冻的孱弱与瑟缩。可偏偏,那微微佝偻的脊背、走路时习惯性贴着墙根的姿态,还有耳后那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深深刻在她记忆里的浅疤,只一眼,谢狸的心脏便狠狠一缩。

是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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