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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辩思潮的批判(第3页)

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

曰:‘然。’

‘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

曰:‘然。’

‘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

二、仁内义外辩: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

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

曰:‘异於!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欤?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

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

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欤?’”(《告子上》)

两辩都是以告子辞穷而终结,似乎是告子打败了。然而这只是片面之辞。假使告子的书还在,那所记录的一定又是两样。

第一的性辩,两人虽同在辩论一个性的对象,但两人对于性的界说各自不同。告子的“生之谓性”是由道家万物一体观出发的,在这种根据上说来,当然就是“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即是所谓“呼我为牛则为牛,呼我为马则为马”,犬牛人马,在作为本体的显现上没有什么不同。孟子的性观是由五行说出发的,五行的配剂不一,万物之性因有差别,而以人性为具足圆满,故人性不同于犬性,亦不同于牛性,故谓“人性善”,谓“人异于禽兽”。这样,两人在外表上虽像同在论一个东西,实则无异于你在说东,我在说西。关于“仁内义外”之说,《墨子·经说下》也是反对的。

(《经》)“仁义之为内外也,过(原误为内),说在仵颜。”

(《说》)“仁,爱也。义,利也。爱利,此也。所爱所利,彼也。爱利不相为内外,所爱利亦不相为内外。其为‘仁内也,义外也’,举爱与所利也,是狂举也。若左目出,右目入。”

这见解倒比告子和孟子都更正确,便是仁与义都须有主观与客观的条件,二者偏废即不能成其为仁义。故谓“仁内义外”固不可,谓“仁内义内”也只是说到半边。故如孟子的耆炙之喻,使“秦人之炙”过咸或有异味,那便不能说“无以异于耆吾炙”,这明明也就是“耆炙亦有外”了。

但在这两项辩论里面,值得我们注意的,便是告子与孟子都在以白羽、白雪、白玉、白马作白描式的辩材,这也足以证明兒说的“白马非马”之说在当时已见流行。只是在这儿孟子与告子亦有基本上的不同,在告子是白的共相同一是白,表现而为白的东西也同一是此白;而在孟子则认为白的共相有种种差别,白的东西所表现的白不同一白,故白羽之白不同于白雪之白,白雪之白不同于白玉之白;或白马之白不同于白人之白。在这项认识上,告子正不失其为道家的态度,是一位典型的观念论者。孟子是较为客观的。

孟子在当时是以“好辩”而受非难的人,据现存的七篇书看来,他真有点名不虚传。他不断地在和人辩,和宋牼(钘)辩,和淳于髡辩,和告子辩,和许行之徒辩,和墨者辩,和自己的门徒们辩,辩得都很巧妙,足见得他对辩术也很有研究。他自己也大有自信,他说他“知言”——“诐辞知其所蔽,**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公孙丑上》)。甚么是诐辞、**辞、邪辞、遁辞,可惜他没有给予一定的界说。所蔽、所陷、所离、所穷是怎样,他也只是心照不宣,没有加以说明。而如何去“知”的方法,他也没有透露一点出来。这应该是可惜的事。

不过孟子以他儒者的立场,始终是偏向于伦理一方面的。他说他的“好辩”是“不得已”,他是想“正人心,息邪说,距跛行,放**辞”(《滕文公下》)。在这儿他所说的邪说**辞便只是“杨朱、墨翟之言”了。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

他真是在那儿作鼓振金的大张挞伐。所谓“无父无君是禽兽”,自然是溢恶之辞;而如“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也不免近于危辞恫胁。不过他所说的“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倒也确实是当时的情形。当时属于杨氏的黄老学派,在齐国的稷下学宫里面最占势力,而此外又有列御寇、庄周、惠施、季真等助扬其波澜,杨氏势力张于东北。墨家巨子已正位于秦,深得秦惠王的信任,而此外还有“南方之墨者”及“东方之墨者”适秦,墨氏势力遍于西南。就这样,两家几乎把当时的中国中分了。在这时,儒家是最倒楣的时候。儒家在早期也曾红过一时,在孔子的弟子或再传弟子时代,受到鲁穆公、魏文侯乃至楚悼王的保护,差不多是垄断了关东六国。但一转瞬间便大倒其楣,在孟子时代,尽管他本人有唯我独尊的抱负,尽管也“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然而跑齐、跑梁、跑宋、跑滕,都找不到一个适意的主子,而结果是终老牖下。

《庄子·列御寇篇》里面有一段寓言,把当时学术界的兴替揭发得很有意思。虽然是很脍炙人口的一段寓言,然而它所包含的学术史上的价值,却完全为人所忽略了。

“郑人缓也,呻吟裘氏之地,只三年而缓为儒。河润九里,泽及三族。使其弟墨。儒、墨相与辩。其父助翟。十年而缓自杀。其父梦之曰:‘使尔子为墨者,予也’。翌明尝视其良(埌),既为秋柏之实矣。”

文中“翌明”二字原作“阖胡”,不可通,以意改。

这寓言不一定是庄子自己著的,大约是出于已经道家意识化了的他的弟子之手。这不用说纯是讽刺,但一定有它所反映的现实。儒者迂缓,故假借“缓”字以为儒者之名。缓成功为儒之后而“河润九里,泽及三族”,表示儒者确实曾显赫过一个时代。然而不久便为后起的兄弟墨翟所掩盖,帮助墨翟的“其父”,可以认为是影射当时保护墨家的上层势力。就这样,墨翟得到帮助而走了红运,仅仅“十年”便逼得儒者之“缓”自杀了。缓的自杀可以作两种解释:一种是儒者自暴自弃了,所剩下的余子只是些坟堆上的“秋柏之实”;另一种是儒者不再“缓”了,起而积极地斗争了起来,又显露了一些生机。作者的用意虽然不十分明了,但作品是反映现实的,我们从孟子和荀子的积极起来斗争的事实看来,似乎以后一种的解释较为合理。

五 惠施与庄周

惠施是先秦诸子中的一位巨匠,但可惜他的书籍失传,他的遗言逸行仅留存于《庄子》、《荀子》、《吕览》和《战国策》诸书。特别要感谢庄子,因为他们是好朋友的关系,替他保存得较为丰富。

“惠施多方,其书五车(龉龃),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历物之意曰;‘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天与地卑,山与泽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与小同异,此之谓小同异;万物毕同毕异,此之谓大同异。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适越而昔来。连环可解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也’。惠施以此为大观于天下而晓辩者,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

这是《庄子·天下篇》所保存下来的惠施的重要的学案,虽然只是一些梗概,但他的思想体系尽可以从这儿探索得出。

以“大一”的观念放在第一位,无疑他也是黄老学派的一人,以前有人认为他是墨家,那是完全错了。这“大一”便是黄老派的本体,也就是“道”,是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范畴的。故尔它的定义是:“至大无外”。由此,可知惠施是否认人格神的存在的。《吕览·爱类篇》匡章谓惠子曰:“公之学去尊,今又王齐王,何其到(倒)也?”“去尊”,在宇宙观上应该是无神,而在政治论上自然也就是无君了。

“小一”的观念,是惠施的独创,这无疑很类似于印度古代思想的极微与希腊的原子。这个东西也小到超越了空间和时间,故定义为:“至小无内”。惠施无疑是把道家的本体观和儒家的五行说综合了。其所以要建立这种极大极小的相对二元论的原故,应该是为便宜于宇宙万物之生成的说明。宇宙万物虽然都是“大一”的显现,但“大一”如何化而为万殊,在必要上似乎便不能不认为是由于含有无量数的“小一”。万物便成于各种一定量的“小一”的集合。故从这儿生出同异。一般表面上的同异,那是很小的,如禽兽均有足,此其表面的大同;禽二足而翼,兽则四足,此其表面的各为小同。表面的大同与表面的小同之异,这是“小同异”。如从本质上说来,万物都是“大一”的显现,这是“万物毕同”;万物都是各以不同量的“小一”积成的,这是“万物毕异”。要这样的同异,就是“大同异”。从这儿自然可以导引出“泛爱万物,天地一体”的观念来,因为天地万物尽管不同,而同是出于“大一”,自然同是“一体”,也就须得“泛爱”了。他这“泛爱”虽然有类于墨子的“兼爱”,但不仅出发点不同,即其范围与目的也都不同。墨氏“兼爱”只是限于人类,“交相利”是他的目的。惠子的“泛爱”及于天地万物,爱本身就是他的目的。把惠施和墨翟混同的见解,那是皮毛的见解。

“小一”之小,要超出乎我们所能想象的细小之外。普通所谓“无厚”,即使小或薄到不能积量的程度,然而和“小一”之小比较起来,它依然是大,而且有厚至千里那么大。这就是所谓“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

“大一”之大,也超出乎我们所能想象的巨大之外。普通以为天尊地卑,山高泽深,但那有形的天地的距离和山泽的悬异,把来和“大一”的大比较起来,实在小到等于没有。这就是所谓“天与地卑,山与泽平”。——这话在《荀子·不苟篇》也有撮述,是“山渊平,天地比,齐、秦袭”。“齐、秦袭”的意思自然也就是:尽管在常识上认为齐、秦的距离很远,然和“大一”的大比较起来,那两国只是重叠的。齐、秦如袭,则燕、越亦如袭,即燕之北与越之南亦如袭,由至大者视之只如一点,故又说:“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南方无穷而有穷”,大约也是作这样的解释。古人一般认为南方是无穷际的,《墨子》和《荀子》书中都有这样的表现。《墨子·经说下》:“南者有穷则可尽,无穷则不可尽”。《荀子·正名篇》:“假之有人而欲南无多,而恶北无寡,岂为夫南者之不可尽也,离南行而北走也哉?”但尽管是怎样的寥远,总得有边际,和“大一”之大比较起来,实在也是有限的。

以上大抵是限于空间的看法。“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则是从时间上着眼。一切都流徙无常,一切都在变,宇宙间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但这变是不是在朝进化的方向走呢?我们看不出。可能他依然还是免不掉循环的观念,因为“方中方睨,方生方死”,反过来也就是“方睨方中,方死方生”。庄子的见解有些地方和他相同,如《齐物论》的“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也就是这个公式的完整形式了。

“今日适越而昔来”是从时间流徙的观念生出来的诡辞。是说你今天到越国去,但等你来到越国的时候,那来到越国的一瞬间已经成为过去了。这话的确是有点吊诡,庄子便特别表示过反对,他说:“今日适越而昔至也是以无有为有”(《齐物论》)。

“连环可解也”,大约是以不解解之。庄子所谓“得其环中以应无穷”,连环如各得环中以运,则彼此不相拘束,是不解而自解了。

大体上惠施的理解,有些和近代的微分、积分、量子、电子、天文年、地质年等那样的观念相近,在先秦诸子中最有科学素质的人恐怕就要数他。《天下篇》还叙述有这样一段故事:

“南方有倚(畸)人焉,日黄缭,问天地所以不坠不陷,风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辞而应,不虑而对,偏为万物说。说而不休,多而无已,犹以为寡,益之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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