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路警官开窍了（第2页）

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的，她把手指伸过去，一根一根地冲洗。

洗干净手，她郑重其事的打开那个封存了她十年感情的箱子。

最上面是一副黑色手套。警校冬训时戴的，是莫加送她的第一份礼物。食指指尖的防滑颗粒已经磨平了，掌心起了一层薄球，她拿起来，拇指慢慢摩挲过那些磨平的纹路。那年冬天京北特别冷，她随口说了一句作训手套不防風，隔周莫加就把这副递给她，说是逛街顺手带的。她信了。毕业收拾行李时从夹层里翻出那张小票，被手汗洇过太多次，字迹晕成一片浅蓝的水渍，只有日期还勉强认得——她二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商场在医学院和公安大学之间，来回要倒两趟公交。她把小票夹进日记本里，手套一直戴到掌心磨出薄球也没舍得换。

手套放一边。下面是一本《病理生理学》，封皮磨得发白，书脊裂了一道，用透明胶带粘过。她蹭莫加的课时用的，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莫加坐在前面几排记笔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把书立在桌上当掩护，在扉页上画了一只兔子。现在翻开，那只兔子还在，圆珠笔的痕迹淡了。旁边她写了一行字：“今天她回答了老师两个问题。”翻过一页：“今天她把头发扎起来了。”再翻：“今天她咳嗽了，希望不是感冒。”她把书合上。

再往下，一枚校徽。京北医科大学的，蓝底白字。在莫加实验室门口捡的，不知道是不是莫加的，也可能是别人掉的。她没还，洗干净了一直收着。

一叠糖水铺的收据。双皮奶，每张都是。时间从夏天到冬天，她把收据按日期排好，用一枚回形针别着。回形针生了一层薄锈。

她们相处时间不长，只有半年，一见钟情之后，她一直死缠烂打，蹭课就蹭了两个多月，才换来莫加对她多一点的关注。当时她公大和医大两边跑，为了不掉成绩，每天凌晨一两点睡早上7点多就要醒，差点猝死过去。

莫加当时看着她眼下的黑青，叹了口气说“自己答应和她吃饭，能不能不来。”

当时她以为自己被拒绝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能还是不能。

后面莫加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

她就自以为是的觉得莫加是在关心她，还咧着嘴笑她当时好像说：“我是想请你吃饭。如果我不影响自己的睡眠还有课业，你能让我看看你吗。”

真不要脸。路西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时候莫加看着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她现在已经不敢回想了。大概是无奈。大概是拿她没办法。大概是自己已经很累了，还要应付一个不管不顾撞上来的、浑身都是力气和阳光的年轻人。她把自己所有的热烈摊在莫加面前，以为那是礼物。她从来没问过莫加接不接得住。莫加压力应该很大吧。

最后一张是照片，是她偷拍的莫加。

那天黄昏，莫加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搭在手臂上，走在她前面几步。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莫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她脚边。她举起手机，没有喊她回头。快门声很轻，轻到她自己都几乎没听见。画面里只有一个侧脸，低着头的，睫毛垂下来，那颗泪痣藏在阴影里。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莫加的轮廓镀成薄薄一层金。

她后来把这张照片冲洗出来，没告诉任何人。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自己的笔迹，很用力——“那天夕阳很好。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她们之间的东西真的很少，一个小箱子就能装下，甚至还没有装满。

她把东西拿出来，摆放在书桌前，她之前不敢看这些东西。箱子塞在床底最深处，用一些杂物压着。好像压得够深，就不会想起来。现在她把它们摆在桌上，台灯亮着，每一件都照得清清楚楚。她需要每天看到。

她要让这些东西提醒她，她需要莫加，她也要让莫加需要她。

到了校门口，她左顾右盼。梧桐树底下站了一圈家长，送孩子的电动车一辆一辆停下来。她踮了踮脚往人群里看，又往人行道那头看。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松开，又攥着。

“姐。”

路薇拽了拽她的衣角。路西乔低头，路薇仰着脸，嘴里叼着半块面包，表情很复杂“姐，你脖子不酸吗。”

路西乔把她的脑袋轻轻转过去。“吃你的面包。”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轿车在校门口对面停下来。车门开了，莫雪先从后座跳下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路西乔眼睛亮了亮，往车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探过身，是王娇。

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偏过头，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望。

王娇隔着车窗冲莫雪挥了挥手，嘴里说了句什么。莫雪点点头，辫子在肩上一颠一颠的，转身往校门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冲车里喊了句“娇娇姨再见”。

银灰色轿车驶离。莫雪背着书包往梧桐树这边走，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路西乔，眼睛亮了一下。

“路薇！路姐姐！”她小跑过来，在路西乔面前站定，仰着脸，“早上好！”

路西乔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吃了。娇娇姨买的豆浆和包子，还有茶叶蛋。”莫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茶叶蛋我剥了好久。”

路西乔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就好，和路薇一起牵手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