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绝点点头,声音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淡哑:“嗯。”
“快去洗漱,早餐马上好。”许云皎回头继续盯着锅里,语气自然得像在这里住了十年,“今天不许你碰冷水,不许你弯腰,不许你突然站起来太快。”
裴君绝没反驳,乖乖进了卫生间。
牙膏是挤好的,水杯是满的,毛巾是温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旧偏白,眼底还有一点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高强度出现场留下的痕迹,不是一两天能消掉的。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紧绷,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她忽然意识到。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时刻保持备战状态。
不用时刻准备听到那句——“裴法医,有现场”。
等她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却用心的早餐。
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一颗煎得圆润的太阳蛋,一小碟清爽的水果,一杯温牛奶,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许云皎把最后一盘东西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尝尝。”
裴君绝拿起吐司,小口咬了一下。
很普通的味道,却比她吃过的所有法医中心加班餐、专案组盒饭、深夜速食,都要暖和。
“好吃。”她很认真地说。
许云皎立刻笑起来:“那你多吃一点。”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都不尴尬。
对她们来说,沉默从来不是疏离,是最舒服的相处节奏。
“今天天气很好。”许云皎忽然开口,“我查过了,不冷不热,没有风,适合出门。”
裴君绝抬眼:“出门?”
“嗯。”许云皎点头,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又不敢太明显,怕她拒绝,“你的伤不能剧烈运动,但可以慢慢走一走。江边的步道开了新的花,美术馆有一个小展览,还有一家你之前提过一次、很安静的书店……”
她说得很轻,很小心。
她知道裴君绝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不喜欢多余的社交,甚至不喜欢“出去玩”这种听起来很闲散的词。
可她也知道,裴君绝太累了。
累到连放松,都需要别人帮她决定。
裴君绝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两秒。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解剖台、尸体、伤口、血迹、深海、黑暗、爆炸、警灯、沙漏、无名浮尸……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阳光落在她发梢,笑容干净,眼神温柔,身上没有一丝血腥与黑暗。
她轻轻“嗯”了一声。
“好。”
许云皎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答应,随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藏了星星:“真的?”
“真的。”裴君绝点头,嘴角极淡地、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去哪,你定。”
这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