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临江,终于褪去了盛夏最后的燥热。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天是淡蓝的,云很薄,阳光不烈,是整座城市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对裴君绝来说,这样的天气,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属于过自己。
双鱼案告破之后,局长强制批了休假,命令她必须养伤,不许出现场,不许进解剖室,不许加班到深夜。
一开始她是抗拒的。
习惯了解剖刀的温度、消毒水的味道、尸体皮肤的触感、显微镜下的细微结构,突然让她停下来,像让一把一直紧绷的弓彻底松弛,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但好处是,许云皎终于愿意为她敞开心扉
没有刻意宣告,没有隆重仪式,只是某天晚上,许云皎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敲开她卧室的门,笑眼弯弯地说:
“我来照顾伤员,裴大法医总不能拒绝吧?”
虽然两人有过一段时间同房,后来许云皎就自己搬到别的房间了
不过就是从次卧搬到主卧,但现在显得,有点隆重
裴君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
于是,这间一向冷清、整洁到近乎刻板的卧室,一点点多了不一样的气息。
房间内沙发上多了一条浅灰色的毯子,茶几上多了一只白瓷杯子,永远温着温水,阳台多了几盆好养的小绿植,衣柜里,开始出现属于另一个人的衣服、围巾、小饰品。
安静的空间,终于有了生活的声音。
裴君绝的伤还没完全好。
腹部那道被打裂又缝合的伤口,动作稍大就会牵扯出钝痛,深水潜水留下的短暂耳鸣、体力透支后的易疲惫,都在提醒她,前些日子在72米海底,她离死亡有多近。
许云皎什么都没多问。
她不问现场有多恐怖,不问鲨鱼有多凶,不问爆炸有多险,不问解剖台上的尸体有多狰狞。
她只做一件事:
让裴君绝好好活着,好好休息,好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喘一口气。
这天早上,裴君绝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金亮的光斜斜落在枕边,暖得很轻。
她睁开眼,意识缓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不在法医中心的休息室,不在专案组的临时沙发,不在随时可能响起紧急呼叫的岗位上。
她在自己的床上。
身边,是空的。
裴君绝微微一怔,下意识侧过身,指尖碰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厨房很快传来轻微的声响——瓷器碰撞、水流声、很低的、轻轻哼着的调子。
她坐起身,披上一件宽松的外套,腹部的伤依旧有轻微牵扯,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走动。
走到客厅,脚步放得很轻。
许云皎正站在开放式小厨房里,背影纤细,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她在煎蛋。
平底锅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香气一点点漫开来。
听到脚步声,许云皎回头,眼睛立刻弯起来,像盛了一整个晴天的光。
“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