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慢慢绽开虎牙露在外面,眼角弯成弧线,不是得逞不是嘲弄,那种笑里头含着的东西他自己大概也没法用语言讲清楚。
他又捏起一片递过去。
苏御接了。
幕布上的电影还在放,男人抱着流浪猫冲向夕阳,环绕音响把配乐灌满了整个客厅,沙发表面落着薯片渣,空气里浮着碳酸饮料和薯片的味道。
那套从未播放过喜剧的家庭影院,那张从未沾过碎屑的真皮沙发,那个从未允许别人靠近的安全距离,全完了。
苏御嚼着嘴里的薯片视线落在幕布上,余光里肖野靠着他的肩膀,手指在袋子里翻找更大的那一片薯片。
他没有伸手去掸沙发上的碎屑。
换我来烦你
滚动字幕爬满了幕布,白色小字在黑底上匀速滑动,配乐变成了舒缓的吉他。
客厅里弥漫着薯片调味粉和橘子味碳酸饮料的气味,真皮沙发表面散落着碎屑,茶几上的空瓶子东倒西歪。
苏御靠在沙发左侧,右手搭在扶手上,大腿外侧残留着一小片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没有起身。
这是三年来头一次,他坐在满是碎屑的沙发上超过十秒钟没有动手清理。
肖野窝在另一侧,手指在空薯片袋底部翻找残渣,翻了两下没找到,把袋子倒扣在掌心里抖了抖。
苏御余光看见几粒碎末落在沙发缝里。
没说话。
门铃响了。
短促的门铃连按两声,间隔极短,带着不容拒绝的节奏。
苏御的眉头拧了一下,他家的门铃从来没被人按出过这种频率。
这栋楼的住户都客气的很,快递和外卖也只按一次。
他起身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深灰色职业套装剪裁利落,锁骨处别着胸针,头发盘在脑后没有一根碎发。
五官和苏御有几分相似,下颌线条更硬朗,眉骨更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妍。
苏御的亲姐姐,国企法务总监,知道他公寓密码但从来不直接开门进来的人。
苏妍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射进客厅。
茶几上的空瓶,沙发上的碎屑,半包敞着口的爆米花,肖野正拿着薯片袋子发愣。
她的表情没有大幅度变化,只是眼皮微微抬高了一截。
从苏御记事起,姐姐做出这个表情的次数一只手算的过来。
苏妍踩着高跟鞋跨进门槛,鞋跟磕在黑曜石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目光从苏御微微散开的领口移到肖野身上,停了两秒。
“你竟然允许别人把你的无菌病房弄成这样。”
每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肖野手里的薯片袋被攥了一下,他迅速站起身,把茶几上的空瓶和袋子拢进塑料袋里。
“叔叔,我去楼下把垃圾扔了,顺便去便利店买瓶水。”
他语速很快,拎着袋子换鞋出门,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帆布鞋底拍打地砖的声音,渐渐远了。
苏御的下颌线绷紧,他转过身面对苏妍,背脊挺的笔直,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