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男装装扮的她,粉黛不施而自有一种动人之处,出入各种交际场合,受到各界赞誉。被问起和梅兰芳的关系,她闭口不提。演出结束返回北京后,孟小冬一直住在娘家。
大约没想到她无声的抗议会是以这样的形式,激烈而自尊。
梅兰芳自天津回来后亲自登门,生生受了孟父的说教,最终将孟小冬接回了家。两人言归于好后,一起去广州、香港等地演出。
而他们的出双入对,却是在福芝芳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对丈夫的争夺和对自身地位的保卫战,在多妻的家庭中从来都未停止过。1930年,福芝芳以堕胎相威胁,梅兰芳将原计划陪伴他访美演出的孟小冬留在了家中,自己前往。
梅兰芳自美国归来,正赶上他的伯母过世。孟小冬循礼法前往守孝,却被福芝芳拦在门外。一声“孟小姐”,彻彻底底地将她拒之于梅家的门外。
如果这只不过是来自旁人的羞辱,那么梅兰芳不置可否的态度才真正是利刃,将她心底最后一丝温情斩断。
她知道在梅党中曾多次集会商讨抉择,想要替梅兰芳在两个人中间做出决断。冯耿光的理由简单又叫人“信服”:“孟小冬为人心高气傲,她需要‘人服侍’,而福芝芳则随和大方,她可以‘服侍人’。以‘人服侍’与‘服侍人’相比,为梅郎一生幸福计,就不妨舍孟而留福。”
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她也厌倦难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在全世界都与之为敌的时候,如果他也不肯站在她的身边,那么留之何用?
既然你无情,那么我还何须去爱?她一转身,便是“从此萧郎是路人”。
哭过,痛过,最终能和你在一起的,只有自己。
1938年,经过四年诚心以求,老生泰斗余叔岩终于收孟小冬入门下学戏,这一年她三十一岁。
她全身心以赴,潜心钻研戏曲,得余叔岩“唱工得七分,做工五分,念白只得三分”的评价,而这已是余叔岩对门下弟子的最高的评价了。孟小冬终于攀登到了艺术的巅峰。
一场分手的背面,总有两个不同的故事。
1947年在杜月笙六十寿诞的堂会上,两人同时献唱,但却没再碰面。孟小冬演了两场《搜孤救孤》,梅兰芳在家听了两次电台转播。
这是她师从余叔岩后首次登台,是对多年艺术修炼交出的答卷,也是最后的绝唱。旧币五十万元一张的门票,被炒到五百万元一张,仍然是一票难求。买不到票的戏迷,为了聆听演出,只得购买无线电,更使得一些百货商店的无线电脱销。
1951年8月16日,孟小冬正式嫁给了杜月笙。重病在身的杜月笙坚持换上喜服,亲自给来宾敬酒,给她一个名分,使她在他百年之后,有一个可以分得财产的名分,可以生活下去的保障。
在嫁给杜月笙之前,他们实际上已经共同生活了多年。“天字第一号大戏迷”杜月笙早已对孟小冬心生爱慕。据说杜月笙对前来上海演出的梅兰芳处处为难,不准报馆报道,演出时喝倒彩、捣乱。在这样的高龄,追起女孩子的手段和毛头小伙无二。
纵然些许身不由己,也自有一份踏实的安心。
婚后,杜月笙的子女对她以“妈咪”相称。晚年在香港、台湾的时候,她始终不登台唱戏,连清唱都不肯,仿佛是对杜月笙伯牙绝琴的回报。
1967年,孟小冬到了台湾,靠着自己存下的钱和杜月笙的遗产平淡生活。她性情淡泊,对物质没什么要求,和杜月笙的几个孩子、儿媳也都相处融洽。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孩子们去她那里打牌。
曾经那个看中名分的女子,最终带着“杜公馆五姨太”的名号走完一生,也许是她从未想到过的。然而,与其说她看中的是名分,不如说她看中的是相处中的那一份看重和尊重。谁给了她,她便全身以报。
我们在爱与伤害中千锤百炼、百炼成钢,最后给自己的心铸造起一个刀枪不入的外壳。但,请保有内心的柔软,那是在与厄运和不幸对抗而不被粉碎的最终武器。
你需要的也仅仅是这一个坚硬的壳,而不是连心一起变成顽石。壳是对抗世界的盔甲,柔软是即使被辜负,也不会丢盔弃甲、闭城不出的勇气和能力。
只要努力做更好的自己,总有最合适的人在前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