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红色青春萌生爱情潜伏山城组建家庭
一
季学民住院,赶上丙戌年春节,傅紫玉除了按时换药,伺候吃药,还端来鸡汤,元宵,做炒菜,煮水饺。陪老师聊天,话题最多还是国华中学,傅紫玉说:“老师在初中授课,我一节没拉下,有时有空,您给高中授课,我也去听过”。季学民没想自己授课这么受学生欢迎,只说:“也许我这人,就适合做老师”。元宵佳节,彭佩然来接他出院,到财务处去结账,财务说季学民的住院费邹俊夫结过了,季学民想范子宿封自己副经理,说:“他交了钱,我就不管了”。
到大溪沟,季学民筒子楼房间一直没打扫,加上一月没住人,开门霉味冲鼻,**楼板上分布均匀的灰尘,像蒙上一层薄膜,必须打扫卫生才能住人。彭佩然安排季学民在过道休息,他向邻居借两只水桶,下楼到井边担水,回来时傅紫玉和梁颖慧来了,提着一个大包袱,挽起衣袖,动手用报纸做个卷筒,遮住头发,用扫帚绑根竹杆,打扫墙壁天花板上蜘蛛网和灰尘。接下来抹干净家具,帚帕拖净楼板。忙活了半天,房间收拾干净。季学民睡觉的**,陈旧稻草已经发霉,棉絮发出臭哄哄味道,傅紫玉把发霉的稻草,发臭的棉絮抱到远处垃圾堆扔掉。梁颖慧打开包袱,拿出崭新的棉絮床单铺上,到过道把季学民请进来,在铺好的**坐下。彭佩然旁边直起腰,喘口气,说:“没想到这狗年元宵,我们三人给你当钟点工”。季学民出身贫苦,干家务活算日常事务,没回答他的话。彭佩然潜伏露面,到协和医院接他出院,他预感有什么事。彭佩然毫无由头表扬他,说:“你租得起公寓或者洋房,自觉地选择这种艰苦环境磨练自己,把结余工资交给组织,得表扬你”。当了四年多兄长,享受点领导的义务关怀,季学民不客气说:“我该早点把钥匙给你,等你先收拾好了,我再出院。刚才在过道走廊上百无聊赖坐三个小时,你以为好受啊”。彭佩然肚子饿了,问:“元宵午饭怎么解决”?季学民指了指桌上刚洗净的搪瓷碗:“你们下楼从转角出去,街道对面有炸酱面馆,吃了回来给我带一碗”。说完从身上摸出银元交给彭佩然,“你顺便帮我买个坐便器和水桶”。彭佩然开玩笑说:“你也太抠门了,元宵佳节请人吃炸酱面,再说买座便器我生平没干过”。
回来时,傅紫玉端着炸酱面,走在前面,梁颖慧一手拿鲜花,一手拿根扁担,跟在其次,彭佩然一手提着用陶瓷烧结的座便器,重庆民间叫尿罐,一手拎着两只水桶,走在最后。梁颖慧找了个玻璃瓶,把手里的鲜花用瓶子装好,浇上水,搁在桌子上,屋里顿时一股清香。
关上门,季学民想了解外面情况,问说:“外面有什么新闻,谁说来听听”。
梁颖慧挺起胸,手里做了个拿麦克风的姿势:本记者给你们做次现场报道,重庆各界群众上午在较场口集会,呼吁和平建国,妇女解放,举办单位有幸邀请到何香凝,李德全,宋美龄三位女性同台讲演。
何香凝朴素大方,端庄和蔼,气质不凡。李德全文静大气,谈吐不俗,富有风趣。宋美龄华服裹身,光彩照人,善于辞令。演讲台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掌声热烈,人们争相一睹三位女士令人瞩目的风采。梁颖慧模仿电台播音员惟妙惟肖的表演,结尾调侃的话,增添了笑声和乐趣。
梁颖慧高兴的样子,青春的脸上洋溢着光彩,彭佩然盯着眼睛,目不转睛,心里喜欢,嘴上假装不高兴,说:“不报道演讲内容,单讲名人效应,你这个播音员,认为人出了名,就不一样”。梁颖慧余兴未了,俏皮地说:“这国人不长记性,前几天较场口出了血案,今天又在那集会”。季学民说:“何香凝,主持制定了一部法律,女子有了继承权,呼吁工厂保护童工孕妇,民间革除童养媳、革除多妻制,禁止蓄奴纳妾,废除娼妓制度,她做争取妇女解放的演讲,我在场也要鼓掌”。梁颖慧言归正传说:“季老师,彭佩然做出安排,紫玉来替你做家务,你不要推辞啊”。傅紫玉一旁一直没开口,这会说:“我见过何香凝的工笔山水画,一位民主革命元老,勤于美术画笔,她的狮,梅花,虎(15),笔致圆浑细腻,色彩古艳雅逸,狮虎意态生动,画作立意讲究,充满斗争之意。季老师,平时换洗衣服放一边,我来洗衣。做饭一天给您做一顿”。她把时事杂活一起说,炸酱面搪瓷碗拿到走廊下水池洗干净。彭佩然定了傅紫玉做家务,季学民不能当作姑娘的面说推辞。梁颖慧不来做家务,心要来,傅紫玉回来,叮嘱衣服在哪儿洗,饭在哪儿做,傅紫玉白了她一眼:“颖慧姐,你哪来这么多话,这些我知道”。彭佩然支开她们说:“你们先走,我留下来与学民兄商量事情”。
两个姑娘走了,彭佩然亲切地喊了声:“学民兄,我一直把你当大哥哥”。
“你对我尊重,我感觉得到,今天这么称谓,有么事,说吧”。
“商报》迁回上海,组织上安排我留在重庆”。彭佩然坐到季学民旁边说。
“你在重庆几年了,重庆不好吗,你又没暴露”。季学民不知究竟问道。
彭佩然转弯抹角,话说一半,长长地叹口气说:“不是这么回事”。
彭佩然很少叹气,这表情不同以往,季学民立起身子问:“是哪回事”?
彭佩然忽然脸涨红了,说:“组织上安排她随商报去上海”。彭佩然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如释重负。
季学民说:“你说的她是梁颖慧,对吧。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你喜欢小梁,你今年三十有三了,谈恋爱?该谈了,小梁同意了吗”?
“我表白过四次,她一直没同意”。
男青年初恋,多半糊涂,看着平日里精明万分的彭佩然这会傻乎乎的样子,季学民笑笑说:“鸟儿知道鱼在水,鱼儿不知鸟在林,男孩子表白爱情,女孩子这时感觉醉好,你以后就会明白”。
“我知道,外国人说,你不懂恋爱时,你有权利谈恋爱;你懂恋爱时,你没有权利谈恋爱。梁颖慧挺尊重你的,要不你帮我敲敲边鼓”。彭佩然愁眉不展推推他的胳膊说,边鼓怎么敲,季学民劝他既然要谈恋爱,就得像个男子汉,无数次发起进攻。这些浅显道理彭佩然岂不明白,看来不把事情说透,等于在白说,沉思了下犹豫了会说:“方舟同志要我与傅紫玉假扮夫妻留下来”。
方舟同志是南方局党委常委、组织部长,她定了,可是组织意见。季学民反问道:“你找我,难道是要我帮你向组织提出来”?
彭佩然脸上刚才还不好意思,这会嘴上胜利地笑起来,季学民以为彭佩然谈恋爱犯傻,结果自己才犯傻,被小兄弟绕圈子捉弄一番,借机打听情况问:“撤退开始了,是吗”。
“组织上不知道我爱上梁颖慧,安排她跟随《商报》去上海,继续做记者。我潜伏重庆,我想组织让我与傅紫玉演一出假夫妻,不如批准我和梁颖慧在重庆结为一对真夫妻,我耽心梁颖慧这姑娘心高气傲,真的看不上我,我向组织上提出申请,碰一鼻子灰,说不定还要挨批评”。
季学民一直尊重这位年轻领导,对彭佩然的能力和人品很佩服,会心地笑了笑:“扮演男女夫妻这种事,只要你和梁颖慧两人情投意合,方舟同志会考虑改变方案的”。
“我呀是这么想,就不知梁颖慧心中有没有我”?彭佩然急迫地问。
“先做通小梁的工作,你们两人一起向组织提出来”。彭佩然愣怔发呆,看季学民认真严肃,脸上愁云散尽,像喝了蜜蜂开水,灿烂地笑起来,捅出一拳,说:“学民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哟”!说归说,劝一位姑娘与谁结婚,这种事,谁也没把握,何况梁颖慧这种姑娘,季学民说:“你叫小梁来看我,这事征得她同意是关键”。
二
二天在报社,彭佩然对梁颖慧说,季老师要找你谈话,季学民现在是梁颖慧的上线,今天谈话,彭佩然插进来,她心里明白几分,独自一人跑来,问过伤情后,说:“组织上安排我去上海,马上就要离开这个集体,真有点舍不得”。
“老师找你来,是听说你与彭佩然在谈恋爱”?季学民言归正传,点名话题,要当红娘,梁颖慧不在意地说:“佩然向我提出建立恋爱关系几次了,我一直没答应,我把他当作好领导,好同志”。
季学民劝她:“你说得对,佩然是个好同志,虽然感情上的事谁也不能勉强你,但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他人格上具有很多优秀品质”。
有些事季老师一直蒙在鼓里,梁颖慧得向老师说出心中的一个秘密:“季老师,有件事您一直还不知道,不知当不当讲,但我不说出来,一直是个疙瘩,把您从川东特委调进南方局从事统战,是鲍云提出建议,彭佩然却对您持怀疑态度。他使个歪点子,给你带个紧箍咒,既要您工作,又要提防您。他这人,坟头摇骰子,鬼点子多得很”。
“他同意把我调进南方局,从事统战工作,说明他欣赏我的长处。他防备我,既是讲原则,也是对组织负责。这世上成熟男人不多,你不要错过机会”。
梁颖慧像是在思考什么,隔了一会,亲切地说:“季老师,那次在奉节,您若不拼死救我出来,我的命运会是什么,我都不敢想”。梁颖慧父母亲都是红军战士,为挽救万源血战战局,英勇牺牲在敌人屠刀下,如果被地主抢去做小老婆,季学民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把她救出来。只是他给梁颖慧当老师,只有四个月,彭佩然在抗大当老师,可是整整一年。三人在一起,梁颖慧有时有意的明显的故意的夸张的尊重季学民,当做人生信赖的兄长,季学民怎不明白梁颖慧厚此薄彼用意何在。问她:“你对自己的终身伴侣有什么要求”?梁颖慧迟疑了会,郑重启事说:“他必须志同道合,还要经过血与火的洗礼”。说出心中珍藏已久的话,像是有几分害羞,头低垂到胸前,露出洁白如玉的脖子,两根黑油油的长发辫下垂在耳边,一双红酥手在那不自然地拨弄着。革命青年渴望谈恋爱要找一个志同道合,恋爱感情也要经过战火考验,这是自然的事。季学民感到,梁颖慧对彭佩然的爱情,尚处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去尝试摘下苦涩又酸甜的爱情果子之前,隐隐约约,还有几分胆怯,这也是人类最美丽最纯洁的感情初次绽开的时候。女孩子初恋,是朦胧的,像是黎明时分蘸满露水的花蕾,含苞待放,纯洁美丽。许多女孩子都希望这个季节慢慢地来,永远都不要离开。这种情感离建立一个家庭,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彭佩然潜伏山城需要她俩结合在一起。作为老师,帮助学生找到在人生道路上值得信任和依靠的终生伴侣是一种责任和义务。让梁颖慧初恋的感情,像清澈透底的小河欢快地流向奔腾的大海,作出此生无怨无悔的选择,建立一个情感真挚,配合默契的夫妻,这是一种道义和情分。他真情开导梁颖慧说:“你刚才谈到在奉节遇险,其实每个共产党员在那个时刻都会挺身而出救你出来”。
没想到梁颖慧猛地一下改变羞涩的语气,语音铿锵地打断了老师的话说:“不对!紫玉她们一路,领队的不是党员吗,她们不是还没动身起步,就夭折了吗”。
傅紫玉等十几位党员没能去延安,是一种终身的遗憾,前几年漂泊四方寻找组织,同样是一种革命道路。想到和谈破裂,今后的考验更加残酷,夺取革命胜利的路曲折漫长,季学民说:“生活的路还长,你渴望革命的洗礼,会有的,你不要低估你自己,不要低估彭佩然,你是烈士遗孤,你俩同是革命青年,心中有理想,有抱负!尚若有什么风浪,彭佩然会做得比老师做得更好”。
梁颖慧仿佛看见敌我双方刀光剑影,战场上炮火连天你死我活,殊死搏斗,成千上万的战友倒在血泊中,牺牲在战场上。在自己心目中永远的老师面前,刚才语气激越铿锵的她一下子变得幼稚起来,提了一个看是很简单似乎不该问的问题:“季老师,您说国共和谈破裂,会是怎么样的场景”?梁颖慧在渴望在生与死的关头,在雷与电的激烈碰撞中找到自己信赖终身的白马王子。平淡的生活,她觉得产生不出爱情,一脸通红饧润真诚无瑕,与平时桀骜不驯,处处极有主见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