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正推著她的三轮车,在最左边音像店的门口摆放著塑料小板凳。
陈有云走过去,十分顺利地和她谈妥了。
因为没有签订长期合同,在陈有云承诺支付了三千块钱的搬迁补偿费后,张姐就乐呵呵地同意了,表示明天就推著车去夜市街尾找个新位置。
接著陈有云推开了杂货店的木门。
门轴发出乾涩的“吱呀”声,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狭窄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小零食、香菸和饮料。
头髮花白的曾奶奶正戴著老花镜,坐在玻璃柜檯后面费力地理著货。
柜檯旁边的一张小板凳上,趴著一个小女孩,正拿著短了一截的铅笔在作业本上写著字,那是曾奶奶的孙女朵朵。
听到动静,朵朵抬起头,看到是陈有云,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有云哥哥!”朵朵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平时陈心瑶在店里不忙的时候,经常会过来教她写字,所以小丫头和陈有云也很熟。
曾奶奶摘下老花镜,扶著柜檯站起身,满脸慈祥地笑道:“小陈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排档里的烟又卖完了?”
陈有云走到柜檯前,看著老人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
“曾奶奶,我今天不是来买烟的。”
陈有云耐心地把准备买断商铺,打通墙壁扩建排档的事情跟老太太解释了一遍。
曾奶奶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小陈啊……我这店的合同,还有一年多才到期呢。”曾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满脸愁容地看著周围的货架,“我这店里还压了这么多货,我就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大字都不识几个。要是这店没了,我带著朵朵,以后可怎么活啊……”
朵朵似乎也察觉到了奶奶的难过,有些害怕地缩在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著陈有云。
陈有云沉默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拥挤的货架。
上面摆著喔喔奶糖、华华丹、大大泡泡糖,还有几箱落满灰尘的玻璃瓶装波子汽水。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画展上对黄思思说过的话。
童年回忆,老上海的市井文化,还有那份承载著情感的温度。
陈有云收回目光,心里终究还是动了惻隱之心。
“曾奶奶,您別著急,我想好了,您这店不用搬。”陈有云轻声开口。
“这几家店面我肯定是要全部打通的,这面墙也必须拆。”陈有云指著隔壁的承重墙,语气温和,“但是这家杂货店,我给您完完整整地留著。”
在曾奶奶诧异的目光中,陈有云把自己的规划说了出来。
“等新排档开始装修的时候,我会让设计师按照统一的老上海復古风格,在里面重新给您规划一个档口。到时候,您和朵朵就相当於是直接租在我的大排档里营业。我们店里每天晚上那么多客流量,您这小店的生意绝对比现在好得多。”
“真……真的吗小陈?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过曾奶奶,咱们得把规矩先定好。”陈有云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既然是在我的排档里营业,那店里具体售卖什么东西,以及怎么定价,必须由我来统一决定。”
陈有云指著货架上的那些波子汽水和小零食。
“以后您这店里,就专门卖这种带弹珠的波子汽水,还有这些充满童年回忆的老式小零食。至於进货的渠道我都帮您找好,您每天晚上只管带著朵朵舒舒服服地守著店卖货就行。”
曾奶奶活了这把年纪,哪里不明白陈有云这是在变相地照顾她们祖孙俩。
排档那种火爆的人流量,哪怕只是顺手卖点汽水零食,赚的也比现在多得多。
“小陈,你是个好孩子。奶奶谢谢你,都听你的,你让我卖什么我就卖什么!”曾奶奶连连点头答应。
朵朵也跑过来,大著胆子拉了拉陈有云的衣角,仰著头甜甜地说道:“谢谢有云哥哥。”
陈有云笑著揉了揉朵朵的头髮。
安抚好曾奶奶后,陈有云转身走出了杂货店。
阳光依旧刺眼。
陈有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角落的那间废品回收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