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轩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在缓缓飘过。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虞渊静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虽然她是清商子的关门弟子,是他们的前辈。她依然很年轻。也很漂亮,属于很有魅力的女人。曾宪理躺在那里,胸口起伏,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比在溶洞里好了很多。胡凌薇蜷缩在碎石滩上,双手依然紧紧地抱着那个油布包裹——即使现在,她也没有松开。龙血草。三株。都在。未云裳靠在他肩上,呼吸轻缓,像是睡着了。千叶凛抱着“寂灭”剑,靠坐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伊藤结衣从背包中取出急救包,开始给每个人处理伤口。阳光很暖。风很轻。水流的声音很好听。君墨轩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感受。感受丹田中那三成灵力在缓缓流转,感受胸口的玉简在微微发热,感受玉符中虞渊静的生命力在慢慢稳定。感受一切。感受活着。他们在碎石滩上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伊藤结衣处理完了所有人的伤口——虞渊静的右腿骨折、君墨轩的手臂划伤、曾宪理额头上的伤口、以及未云裳嘴角的血迹。胡凌薇是唯一一个没有外伤的人,金砂体的自愈能力让她的身体在昏迷中自行修复了大部分损伤,但她的精神力消耗过度,可能需要几天才能完全清醒。“该走了。”君墨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从那个洞口出去,应该就是地表。”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洞口——洞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凸起和凹陷,可以攀爬。高度大约三十米,对有灵力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背着人爬上去需要格外小心。“我先上去,把绳子固定好。”君墨轩将绳索背在肩上,开始攀爬。岩壁很湿滑,但凸起的岩石足够多,手点和脚点都很扎实。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就爬到了洞口,将绳索固定在洞口外的一棵大树上,然后把绳索的另一端扔回洞底。“云裳,你先上。”未云裳接过绳索,将下降器扣在绳索上,开始攀爬。她的灵力虽然消耗很大,但四成灵力的底子还在,攀爬三十米的岩壁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她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爬到了洞口,翻身出去,坐在洞边的草地上。“下一个——胡凌薇。”君墨轩喊道。伊藤结衣将胡凌薇用登山绳固定在身上,然后抓住绳索,开始攀爬。胡凌薇比她重,但登山绳将两人的身体牢牢地绑在一起,分担了大部分重量。伊藤结衣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但很稳。十五分钟后,她爬到了洞口,君墨轩伸手将她拉了上去。然后是曾宪理。千叶凛将曾宪理扛在肩上,单手抓住绳索,开始攀爬——一只手攀爬,一只手扛着一个人。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十分钟后,她爬到了洞口,将曾宪理放在草地上,然后自己翻身出去。最后是虞渊静。君墨轩重新下到洞底,将虞渊静背在背上,用登山绳固定好,然后抓住绳索开始攀爬。虞渊静很轻——比君墨轩预想的轻得多。七天的困守,让她瘦了很多,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缓慢的、有节奏的,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我还在。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确认岩壁上的凸起足够稳固后才移动下一步。绳索在他手中绷紧,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二十分钟后,他爬到了洞口。未云裳伸出手,将他和虞渊静一起拉了上来。阳光。真正的、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阳光。君墨轩仰面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耳边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这个世界的声音。活着的声音。未云裳躺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踏雪从草丛中钻出来,抖了抖毛,然后趴在他们中间,把脑袋搁在君墨轩的胳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千叶凛站在不远处,抱着“寂灭”剑,看着远方的山峦。她的表情依旧淡漠,但嘴角微微弯起——那是她脸上难得出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伊藤结衣从背包中取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霍承渊的号码。“霍局长,人找到了。全部活着。”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霍承渊的声音传来,沙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我派直升机来接你们。坐标发给我。”伊藤结衣报出坐标,挂断电话。她坐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泪光的笑。君墨轩睁开眼睛,看着胡凌薇怀中的油布包裹。包裹已经被伊藤结衣取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油布被小心翼翼地揭开,露出里面三株通体赤红的草药——叶片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是龙鳞,又像是血管。即使在阳光下,它们也在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灵力。龙血草。三株。都在。他伸手拿起一株,放在鼻尖闻了闻——清冽的、带着一丝甘甜的、像是雨后青草的气味。然后,他看向虞渊静。她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她苍老的脸上,将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她的右腿被布条和登山板固定着,不能弯曲,但她的呼吸比在地下时平稳了很多——不是那种濒死的、苟延残喘的平稳,而是真正的、放松的、终于可以休息的平稳。“虞前辈。”君墨轩轻声唤道。虞渊静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慢慢适应了。她的目光从君墨轩脸上移到那三株龙血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远处的山峦、天空、白云。“天亮了。”她说。“嗯,天亮了。”虞渊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活着,真好。”:()无夜不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