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伴君归有你为伴可缓缓行矣（第2页）

“不是因为我不怕受伤了。是因为我觉得，为了你，受伤儿也值得。”

泮云看着那只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想起第一次在休息室里见到陈梦梅的时候，她就是用这只手撑着椅子扶手，从半躺的姿势里坐起来的。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好看到不敢多看。现在她觉得，这个人真好，好到让她想哭。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手不凉。温热的，微微有些潮，指尖带着一点琴弦的松香粉。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像两片从同一棵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被风吹散了很久，终于落在了同一片泥土上。

陈梦梅的手指合拢，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更多的梧桐叶吹进了排练厅。那些叶子在空气中旋转、飘浮，最后安静地落在椅子上、地板上、谱架上。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把一切都照得通透而明亮。

她们在舞台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没有看对方，只是坐着，手握着，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那些红色的座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片沉睡的森林。舞台的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两个瘦长的、靠在一起的轮廓。

“泮云。”

“嗯。”

“饿了吗？”

“饿了。”

“想吃什么？”

泮云想了想。“片儿川。”

陈梦梅笑了一下。“好。”

她们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运河边找了一家小面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要仔细看才能认出“老杭州面馆”几个字。面馆里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老板娘操着一口杭州话跟熟客聊天，看到她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句“两位啊，坐坐坐”。泮云和陈梦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窗外的运河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几艘货船静静地泊在岸边，船上的灯还没有亮。

“两碗片儿川，一碟卤鸭。”陈梦梅对着厨房的方向说了一句。

“好嘞——”老板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锅铲碰撞的叮当声。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眼睛涩涩的，泮云用手背擦了擦，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面。面条在热汤里翻滚，雪菜、笋片、肉丝的香味混在一起，是那种朴素而踏实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面很烫，烫得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停下来。

“好吃吗？”陈梦梅问。

“嗯。”泮云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面，声音含混但笃定，“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那以后常来。”

泮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陈梦梅正低头吃面，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泮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但陈梦梅注意到了——她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运河边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在水面上铺开，随着微波轻轻地荡。远处的拱桥被灯光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形，像一道安静的眉。她们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面馆里残留的烟火气。运河的水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种浓稠的墨蓝色，货船从远处驶来，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碎成千万片，又在船尾重新聚拢。

走到西楼门口的时候，泮云停下来。

“梦梅。”

“嗯。”

“明天见。”

陈梦梅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暖的，像冬天的炉火，不烈，但足够让人靠近。

“明天见。”陈梦梅说。

泮云转身走进楼门。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但陈梦梅知道，她会回来的。

明天，后天，每一天。

因为她们有的是时间。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爱。

有你为伴，可缓缓行矣。

（第八章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