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远远不够。但他没有办法。疫情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他们中间,谁也翻不过去。
航启就这样坐了很久,坐到身体都凉了,才站起来上楼睡觉。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小亮站在旧桥酒吧门口,裹着那件不合身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冲他笑着说:“哥,我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黑漆漆的。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没有再睡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亮的微信步数更新了——三步。大概是起夜去了一趟厕所。
航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三步。
他在烟台,小亮在千里之外的学校宿舍里,三步就能走完的距离,小亮从床上到厕所的距离。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一千多公里,是无数封着的路和关着的门,是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疫情。
航启把手机扣在枕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见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方向来放空目光,好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地沉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断断续续的画面——小亮的脸,酒吧的吧台,那盏昏黄的灯,还有一个永远拨不通的视频电话。
六点半的时候他醒了,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穿衣、洗漱、下楼。
吧台后面那排酒瓶还是按顺序摆着,擦得干干净净。航启看了一眼,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响起来时,朱哥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两根油条。
“早。”朱哥把油条放在吧台上,“路口那家早餐店开了,限购,一人两根。”
航启点了点头,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给朱哥。
两个人坐在吧台边上吃油条,。电视没开,酒吧里只有咀嚼的声音和水杯放下的声音。
朱哥吃完了一根油条,擦了擦手,突然说:“昨晚视频了?”
“嗯。”
“小亮怎么样?”
“还行。”
朱哥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知道航启的脾气,问三句答一句,但那一句里藏着的东西,比别人说十句都多。
航启把剩下的油条吃完,把垃圾收了,站起身来。走到吧台后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天气预报——今天有雨,气温八度。
八度。不知道小亮那边冷不冷。
他没有发消息问。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到吧台后面,拿起一只杯子,又开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