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烟台下了第一场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小亮早上醒来时,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雪花还在飘,不大,但很密,像撒了一层薄薄的盐。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裹着毯子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整个世界都白了。
楼下的街道、对面的屋顶、远处的树梢,全都被雪覆盖着。空气看起来很干净,白茫茫的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和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哥,”小亮回头喊了一声,“下雪了。”
航启在厨房里做早饭。听到小亮的声音,他走出来看了一眼窗外。
“嗯,”他。
小亮回头看他。航启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着,身上还带着一点油烟味。
“出去走走?”小亮说。
航启看了看窗外的雪,又看了看小亮期待的眼神。
“吃完饭再去,”他。
小亮笑了。
——
吃完早饭以后,两个人穿好衣服出了门。
小亮穿了一件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围巾,戴了一顶毛线帽。航启穿了一件深色的棉大衣,没戴帽子也没围围巾。
“哥你不冷吗?”小亮问。
“不冷。”
“怎么可能不冷?外面零下好几度。”
“习惯了。”
小亮看着他光溜溜的脖子,皱了皱眉。
“你等着。”他转身跑回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
航启在门口等了两分钟,看到小亮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围巾。
是航启织的那条。
很多年前织的——大概是2017年的冬天,小亮高一那年。航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织围巾,笨手笨脚地织了一条。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颜色是灰蓝色的,算不上好看。
“戴上。”小亮把围巾递给他。
航启看了一眼那条围巾,表情变了。
“你还留着?”他说。
“当然。”
航启沉默了一下。
“扔了吧,”他说,“太丑了。”
小亮笑了。
他没有把围巾递给航启,而是自己打开背包,从里面掏出了另一条东西。
是一条围巾。和航启手里那条一模一样的灰蓝色,但针脚更整齐——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织的。
航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