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打开了小亮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张旧桥酒吧的照片,小亮自己拍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在炫耀:“这是我哥的酒吧。”
航启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小亮现在在学校,吃住都有保障,但航启知道小亮不会向朱哥要太多钱。小亮这孩子,骨子里有股骄傲,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但真到了难处,他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开口。
就像他爸一样。胡斯言当年也是这样,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什么都不说。
航启退出微信,关了灯。
黑暗里他想了很多。想酒吧,想朱哥,想小亮,想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疫情。他不是一个善于规划未来的人,他只是一天一天地过,过到哪里算哪里。
但现在他开始想了。
他得想办法赚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朱哥,为了酒吧,为了等小亮回来,烟台还是那个烟台,旧桥还是那个旧桥。
他不能让什么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航启趁朱哥还没来,偷偷出了门。他骑着电动车在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一家正在招骑手的站点。站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说话带着东北口音。
“有电动车吗?”
“有。”
“有健康码吗?”
“有。”
“行,今天就能跑。一单五块,日结。”
航启点了点头。
他领了一件蓝色的骑手服和一个保温箱,当天就开始跑了。
第一单是给一个小区送餐,距离不远,骑车五分钟就到了。航启把外卖交到客户手里的时候,对方说了声“谢谢”,航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然后是第二单、第三单。
他跑了一整天,送了20多单,挣了一百多块钱。晚上回到酒吧的时候,朱哥已经做好了饭,坐在吧台边上等着。
“你去哪了?”朱哥问。
“出去转了转。”航启把骑手服塞进背包里,不想让朱哥看到。
但朱哥还是看到了。他看到了航启鞋底的泥,看到了航启额头上被头盔勒出的红印,看到了航启接电话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外卖平台的APP。
“航启。”朱哥的声音沉了下来。
航启停下动作,抬起头。
“你在送外卖。”
不是疑问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航启移开了目光,把背包放到身后:“就跑了几个小时,不影响别的。”
“航启,”朱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别逞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