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哥没再多问,挂了电话。他站在航启房间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看到了航启枕头旁边的手机充电线,看到了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看到了窗台上一个烟灰缸里摁灭的烟头。
一切都整整齐齐的,跟航启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的,把自己的生活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给别人添麻烦。
但朱哥知道,越是这样的孩子,越让人心疼。
一个小时后航启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朱哥看了一眼,是超市的袋子,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和两瓶矿泉水。
“就买这个?”朱哥皱了皱眉。
“嗯。”航启把袋子放在吧台上,“省着点。”
朱哥心里一酸,但他没表现出来。他拍了拍航启的肩膀:“行,晚上我做饭。”
那天晚上朱哥做了一锅炖菜,白菜豆腐粉条,放了点肉末。两个人坐在吧台边上吃,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播的是疫情新闻。
“航启。”朱哥突然开口。
“嗯。”
“酒吧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航启放下筷子,看了朱哥一眼:“朱哥,你有什么办法?”
“我……”朱哥顿了一下,“我在联系章晔。他那边情况也不太好,但如果他能周转过来,可以先借我们一些。”
航启没说话。
他知道章叔和朱哥的关系。章叔还在婚姻里——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为了家族利益维持着,但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朱哥一个人。这些年章叔偶尔会来烟台,偷偷见朱哥一面,然后匆匆离开。
“朱哥,”航启说,“你别总想着靠别人。”
“这不是靠别人,这是……”朱哥叹了口气,“算了,先吃饭吧。”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航启把碗洗了,朱哥坐在吧台后面刷手机。航启从厨房出来时,看到朱哥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
“没什么。”朱哥把手机收起来,“就是看到一个朋友的酒吧倒闭了。在济南,扛了两个月没扛住。”
航启沉默了一下:“我们不会。”
朱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朱哥。”
这句话航启说得很轻,但朱哥听了以后半天没说话。他低下头,手指在吧台面上划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眼眶有些红。
“行。”朱哥清了清嗓子,“有你这句话,我怎么也得扛住。”
那天晚上航启回到楼上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酒吧的房租八千,两个人的吃喝用度大概两千,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他不知道朱哥的账户里还有多少钱,但他能感觉到朱哥的焦虑。朱哥这个人,越是焦虑越要装出没事的样子,但他的表情骗不了人。
航启打开手机上的招聘软件,继续浏览。
他之前看了几个外卖骑手的岗位,都是日结的,不需要签长期合同。一个单大概五六块钱,跑得多的话一天能挣一两百。不算多,但至少能贴补一些。
他把几个岗位的信息截了图,保存到手机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