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下品灵石,在围城前或许能买下一车灵谷,如今却连一捧掺杂著霉味的陈米都换不到。
普通凡人家中那点微薄的积蓄,在飞涨的物价面前,如同投入火中的雪花,瞬间消失无踪。
街角巷尾,开始出现诡异而心酸的“交易”。
面黄肌瘦的父母,抱著同样瘦骨嶙峋、啼哭不止的孩子,眼神麻木地蹲在路边,身前放著简陋的牌子,上面写著“换粮”或者仅仅是一个数字。
那不是在贩卖物品,而是在绝望地试图用亲生骨肉,换取一家人生存下去的一线可能。
易子而食的惨剧,虽未明目张胆,但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疯狂,已然预示著人性底线正在彻底崩塌。
尸体,成为了西域城新的“景观”。
起初,还有亲人或邻居会草草掩埋。但隨著死亡越来越多,活著的人自身难保,再也无力处理。
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尸体,如同被丟弃的破布娃娃,蜷缩在屋檐下、墙角里、乾涸的水沟旁。
他们保持著生前最后挣扎的姿势,有的伸著手仿佛想抓住什么,有的张著嘴似乎想呼喊,空洞的眼窝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无声地控诉著这世道的残酷。
寒风吹过,带来尸体腐烂特有的甜腻与恶臭,混合著城市本身的污秽气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属於死亡的味道。
苍蝇成群结队,嗡嗡作响,如同黑色的云团,在这些曾经的生灵上空盘旋、降落。野狗的眼睛在暗处泛著绿光,它们变得异常肥硕和凶猛,开始啃食那些无人看管的尸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瘟疫的阴影,如同无形的恶魔,开始在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城市中悄然滋生。
一些尸体上出现了不正常的黑斑,侥倖存活下来的人中,也开始有人出现高烧、呕吐、浑身浮现脓疮的症状。
缺医少药,更没有足够的清洁水源,一旦瘟疫彻底爆发,这座城池將真正化为鬼域。
城墙之上,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守城的炼气士士兵,大多来自西域城本土或周边区域。
他们的家人、亲友,此刻就在这座正在缓慢死亡的城市里煎熬。
那无孔不入的恶臭和隱约传来的哭泣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著他们的神经。
他们自身的处境也极其艰难。
作为低阶修士,他们尚未完全辟穀,依然需要食物维持基本的体力消耗。
但军中的配给,早已从富含灵气的肉乾、灵谷,变成了粗糙难以下咽的、掺杂著木屑和沙石的饼子,数量也仅能保证他们不被立刻饿死。
许多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握著制式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虚弱和长期的营养不良。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灵石补给的中断。维持城墙防御符阵、施展术法反击,都需要消耗灵力。
以往,他们可以通过军功兑换或者定期配给获得灵石来恢復。
但现在,所有的灵石都被优先供应给维持“玄龟镇岳阵”的核心阵眼以及高阶修士。
他们这些底层士兵,只能依靠自身缓慢恢復,或者乾脆透支本源。
每一次冰空军队的骚扰攻击,都意味著他们本已枯竭的灵力储备再次被压榨。
轮番进攻东西南北各面城墙的战术,让他们疲於奔命。
刚刚在东城墙打退一波佯攻,气还没喘匀,西城墙的告急信號又来了。
精神始终处於高度紧绷状態,身体却因为飢饿和灵力匱乏而越来越虚弱。
很多人靠在冰冷的城墙垛口后,眼神麻木地看著城外那连绵不绝的冰空军营,听著那永不停歇的战鼓,內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上层贵族奢靡无度的、日益增长的怨恨。
他们中有的人,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老父母在城內的窝棚里活活饿死
有的人,听说自己的道侣为了换取一点粮食,被迫做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还有的人,自己的孩子正在发烧咳嗽,却连一点乾净的清水和草药都找不到……
守城,是为了什么?
保护身后这座正在吞噬他们亲人性命的城池?
保护那些依旧在城主府里醉生梦死的贵族老爷?
一种无声的愤怒与绝望,如同地下奔涌的岩浆,在守军底层士兵的心中积聚、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