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天衡阵宗的营地设在残阵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几顶帐篷错落排开,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像是夜的呓语。
周远山站在坡顶,负手而立。
从这里望过去,残阵的方向一片漆黑。三天前那道冲天的青光早已散尽,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藏着东西,一个残阵,一个未解的谜。
三天了,那两个人进去三天了。
进入残阵夹层三天的人,按常理,已无可能生还。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那些被困在夹层里的人,有的连一天都撑不过,有的撑了两天,最后都变成了冰冷的尸首,被阵吐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凝固着绝望的表情。
三天,是极限中的极限。
他本该离开的。宗门还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周若桐那丫头也被他提前遣了回去。阵宗离不得人,他这个长老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二人还活着。
没有任何依据,没有任何道理,只是一种感觉。
他想再多等一天,就一天。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弟子披着外袍走过来,小声问:“长老,您还不歇着?”
周远山没回头。“再去看看。”
弟子愣了一下。“现在?”
周远山已经迈步往坡下走了。
弟子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帐篷那边打了个手势。几个睡眼惺忪的师弟被他叫起来,迷迷瞪瞪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系外袍的带子,有人还打了个哈欠。
“都这个时辰了,还看什么……”
“别说了,快跟上。”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行人举着火把,沿着白天踩出来的小路往残阵的方向走。火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地,光晕的边缘被黑暗吞噬,像是随时会消失。
周远山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像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停下来。“到了。”
身后的弟子们举起火把,往前照。
火光跳动,照亮了一片荒芜的乱石滩。
什么都没有。
前两天一直等在阵外的气运宗弟子也不在了。
那两个人,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年轻弟子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长老,是不是走错了?这儿……不像啊。”
三天前,这里还有残阵的痕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乱石滩,和别处的乱石滩没有任何区别。
周远山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停一停,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某个位置,他停下来,蹲下身。
手指按在地上。
指腹贴着冰凉的土,泥土里混着细碎的砂石,硌得掌心微微发疼。他没有动,闭着眼睛,把灵力从指尖探出去。
一寸,两寸,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