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太黑,那一点水声便格外清楚。
他屏息听了片刻。
“滴。”
又一声。
这回不是错觉了。
沈青禾沉默地坐起身,看向屋顶。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只能隐约辨出房梁的轮廓。
身边陆川也醒了,起身很快:“漏了?”
沈青禾幽幽道:“你家这屋子,还真是不负众望。”
他刚说完,第三滴水就很给面子地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两人腿边的褥子上。
陆川立刻下床,摸黑去拿盆。
屋里一阵悉悉索索,紧接着“咣”的一声,像是盆磕到了桌角。
沈青禾也掀被下床,脚刚踩到地,便被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窜上来,冻得人瞬间清醒。他摸到桌边,想把油灯点起来,可火折子吹了两下,外头一阵风钻进来,险些又把那点火星吹灭。
陆川伸手过来,替他挡了挡风:“我来。”
他的手掌挡在前头,宽而稳,把风严严实实拦在外边。火星终于亮起来,灯焰一跳,屋里顿时有了点昏黄的光。
这光一照,情况便一览无余了。
屋顶西南角漏了一处,小归小,却滴得很勤快。更糟的是,漏点还不止一个,靠窗那边也有细细一道水线,正顺着房梁慢慢往下爬,像是嫌今晚不够热闹,特意多来凑个数。
沈青禾站在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很公正地下了个结论:“行,至少塌之前还会先提醒我们。”
陆川把盆放到漏点下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灯光映着他半边侧脸,那点无奈一闪而过,竟也很鲜活。
“白日里没看出来这儿也松了。”他说。
“正常。”沈青禾卷起袖口,“人白日里看屋顶,看的是破不破。夜里看屋顶,看的是它想怎么折腾人。”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停。他把床往里挪了挪,又去看窗边那道水线,伸手接了一下,水已经顺着墙往下渗了一小片。
“窗下也得放个盆。”他道。
陆川转身去拿第二个盆,结果翻遍灶房,也只找出一只边缘磕豁了的木盆和一口旧瓦罐。他把东西都拎回来,沈青禾看了一眼,忽然很想笑。
这家里的容器,倒是在这种时候格外团结。
有一个算一个,全派上用场了。
“罐子放窗下,木盆接这边。”他说,“床再往里挪点,别叫褥子全湿了。”
两人一个扶床,一个抬脚,一阵忙乱。床腿拖过地面,发出低低的摩擦声。屋顶上的雨越下越密,敲得瓦片细碎作响,衬得屋里这番兵荒马乱越发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可狼狈归狼狈,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人一起忙,倒也没让人慌。
沈青禾正弯腰去扶床脚,忽然一阵风从窗缝里猛地灌进来,把那道原本细细的水线吹得歪了一下,连带着屋顶上的某片松瓦也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一紧。
陆川立刻抬头看向上头,脸色微沉:“别动。”
沈青禾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一步跨过来,伸手把自己往后拽了一下。
这一下来得突然,力气却控得极稳。
沈青禾脚下一滑,差点真踩到那片被水打湿的地上,整个人被拽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背正正撞上陆川胸口。
硬。
结实。
还带着刚从被窝里起来的温热。
他呼吸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