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囚笼织锦,暗香浮动
(二十一)
“虎落平阳威犹在,龙困浅滩智愈深。”
养心殿那场惊雷般的敲打,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侯府这潭早己浑浊不堪的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浊浪。永昌侯萧远山回府后,惊怒交加,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当夜便咯了血,彻底卧病在床。厉氏强撑着一口气,既要应付外间越发汹涌的舆论,又要安抚因皇上斥责而惶惶不安的族人姻亲,更要焦头烂额地填补各处被顾云舟暗中戳破、又被话本隐隐点出的亏空窟窿。
侯府上下,往日那层维持体面的薄纱被彻底撕开,露出内里狰狞的贪婪与混乱。三房萧文博被侯爷叫去狠狠斥责,回院后摔了一屋子的瓷器,大骂厉氏偏心、长房无能,连累了他。二房则关起门来念佛,只求不被殃及。各房管事心思浮动,有门路的开始暗中寻找下家,没门路的则加倍盘剥下人,试图在沉船前多捞一笔。下人之间也是流言西起,互相倾轧,往日森严的规矩荡然无存。
真可谓:侯门深深深几许,烈火烹油釜底薪。整座府邸仿佛一口架在火上烤的大锅,里头的人焦躁、恐惧、算计,沸反盈天,早己无暇他顾。
而风暴边缘的清秋苑,却仿佛被遗忘的孤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宁静。看守的婆子懈怠了,送饭的春草脚步也不再那么惊慌,连带着苑内那株寒梅,都似乎开得更舒展了些。
苏晚晴立在梅树下,指尖拂过一朵嫩黄的花瓣,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冷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运筹帷幄的弧度。
乱得好。侯府越乱,她的机会就越大。囚禁她的牢笼,此刻反而成了她最安全的屏障与最佳的观察哨。既然暂时无法脱身,那便在这牢笼之中,播下第一颗属于她自己的种子。
她的心情,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奔涌着滚烫的、属于开创者的激情与精密算计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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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要的东西,弟子想办法弄来了。”顾云舟趁着夜色潜来,肩上背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额角还带着细汗。他这几日也分外忙碌,既要暗中关注侯府乱象、搜集更多证据,又要完成苏晚晴交代的新任务。
苏晚晴引他进屋,关紧门窗。顾云舟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样看似寻常,却颇为难得的物事:几个大小不一、质地细腻的陶瓷坩埚和研钵;数卷最上等的素纱和棉纸;一小包活性炭粉;几块形状各异的冷凝用铜片;还有几个塞得严严实实的小瓷瓶,里面装着苏晚晴列出、由顾云舟托关系从不同药材铺和杂货店零散购来的天然精油原料——桂花浸膏、玫瑰露、薄荷油、松针油、橘皮提取物等,以及高度白酒和某些可用作定香剂的天然树脂。
“很好。”苏晚晴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在这个时代,要凑齐这些基础“实验器材”和原料并不容易,顾云舟显然费了不少心思,且足够谨慎,没有引起注意。
“师父,您要这些东西,是要……配药?”顾云舟好奇道。他知道师父医术通神,但眼前这些,似乎不完全是药材。
“配药,也是‘配香’。”苏晚晴拿起一个小瓷瓶,轻轻晃动,里面是金黄色的桂花浸膏,浓郁甜香隐隐透出,“云舟,你可知,这世间女子,乃至男子,对‘香气’的追求,自古有之?”
顾云舟点头:“香道亦是雅事。宫中、勋贵之家,皆用名贵香料。但师父这些……”
“那些是熏香、佩香,厚重而首接。”苏晚晴放下瓷瓶,目光清亮,“我要做的,是一种更轻盈、更持久、能随身携带、甚至能与体肤融合、绽放独特魅力的‘液态香’——暂且称之为‘香水’。”
“香水?”顾云舟咀嚼着这个陌生又贴切的词。
“不错。”苏晚晴走到桌边,开始摆放那些器皿,“侯府困我于此,想断我财路,压我意志。我便让他们看看,何为‘坐困愁城,亦能点石成金’。这香水工坊,便是我反击的第一步,也是未来我们安身立命、甚至扳倒侯府的重要基石。”
她开始向顾云舟讲解初步构想:利用现成天然精油、浸膏,通过稀释、勾兑、冷凝、过滤等相对简易的提纯与调和手段,制造出浓度、香型、持久度都远超这个时代“花露”、“香露”的产品。初期目标客户,便是那些被话本吸引、对侯府不满、又追求新奇精致的京城贵妇与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