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御前惊雷,顽童戏侯
(二十)
“春江水暖鸭先知,舆论倒向风自知。”
《双轿错:朱门恨》的话本子,如同三九寒天里的一把烈烈野火,借着苏父不惜血本的暗推和顺亲王乐见其成的默许甚至煽风,短短数日便烧遍了京城各个角落。茶楼酒肆,说书先生们口若悬河;闺阁绣房,小姐夫人们窃窃私语;甚至朝房等候上朝的官员们,袖中也偶尔露出话本的一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永昌侯府“兼祧骗婚”、“贪财夺产”、“内帷不修”、“纵容子弟横行不法”的“事迹”,随着那跌宕起伏、细节逼真的故事,成了街头巷尾最炙手可热的谈资。先前那些刻意抹黑苏晚晴的零星谣言,早被这更劲爆、更“有鼻子有眼”的真相冲刷得无影无踪。
侯府那扇朱红大门,仿佛一夜之间成了众人指指点心的焦点,连门口石狮都似乎沾染了羞耻。府中下人出门采买,也能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和压低的嗤笑。勋贵圈中,一些原本与侯府走动的人家,也开始寻借口避而不见。
风向,彻底变了。侯府百年积攒的声誉,如同被蚁穴蛀空的大堤,在这汹涌的舆论浪潮前,首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与摇摇欲坠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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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养心殿。
鎏金狻猊炉吐出袅袅龙涎香,紫檀御案后,当今圣上承庆帝正批阅奏章。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深不见底,久居帝位的威严浸透在每一寸气息里。殿内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更漏滴答。
突然,承庆帝手一顿,目光落在手中一份并非奏章、却由内侍监悄悄呈上的册子上。封皮无字,翻开,正是那本《双轿错:朱门恨》。他早己收到顺亲王“不经意”的提及和密探的回报,此刻亲眼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故事写得极好,文笔通俗却有力,情节抓人,更厉害的是其中涉及勋贵阴私、经济亏空、甚至隐约触碰盐铁之事的部分,虽经艺术加工,但其内核的真实性……令人心惊。
“兼祧”本是朝廷为延续香火给的恩典,竟被如此滥用,行骗婚夺产之实!
勋贵之家,亏空至此,甚至可能涉及不法!
丹书铁券,本是嘉奖功勋、保全后嗣,岂能成为为非作歹的护身符?
承庆帝放下话本,指节在光润的案面上轻轻叩击,眼神微冷。世家尾大不掉,奢靡成风,内里蛀空,他早有耳闻,也一首在寻机敲打。永昌侯府,这次是撞到刀口上了。
“传永昌侯,即刻觐见。”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内侍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永昌侯萧远山脚步虚浮地踏进养心殿。他本就身体欠佳,连日来府中内外交困,流言蜚语压得他透不过气,此刻面圣,更是心惊胆战。跪下行礼时,袍角都在微微发颤。
“臣……萧远山,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庆帝没叫起,任由他跪着,只将御案上那本话本往前一推:“永昌侯,瞧瞧这个。”
萧远山抬头,看到那熟悉的、让他这些日子夜不能寐的封皮样式,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陛、陛下……此乃市井无知之徒胡编乱造,污蔑臣家清誉!臣、臣惶恐!”
“胡编乱造?”承庆帝声音依旧平淡,却重如千钧,“‘兼祧’之事,可是胡编?你府上世子,同时迎娶苏氏女与柳氏女,可是胡编?大婚当日,新妇当众质疑,踢翻烛台,可是胡编?如今满城风雨,议论你侯府亏空巨大,意图侵吞儿媳嫁妆,可是胡编?”
一连串问题,砸得萧远山头晕目眩,张口结舌,只能伏地叩首:“臣……臣治家不严,臣有罪!然则家事……家事纷扰,竟闹至如此地步,污了圣听,臣万死!”
“家事?”承庆帝冷笑一声,“若只是寻常家事,朕也懒得过问。可你这‘家事’,牵扯朝廷恩典‘兼祧’之制是否被滥用,牵扯勋贵声誉是否沦为市井笑谈,更牵扯……”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是否有不法之事,借家事遮掩!你侯府那些亏空,如何填补?与盐商可有往来?嗯?”
最后一声“嗯”,带着帝王的威压,吓得萧远山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臣不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不法!亏空……亏空是有的,皆因臣无能,治家无方,铺张浪费所致!臣正在竭力弥补,绝不敢动歪心思!陛下明鉴啊!”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通报:“启禀陛下,顺亲王殿下求见,说……说有要事回禀,关于京城近日流传的话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