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开始注意沈渡川的作息。
卯时他进门,沈渡川已经在窗边坐着,衣裳齐整,头发束好,看不出是刚起还是没睡。
午时他回西厢,正屋的门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戌时他熄灯,正屋的灯还亮着。有时他半夜醒来,推开窗看一眼,那灯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在夜色里孤零零地烧着。
他睡不着,那个人也睡不着。
谢朝暮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第二十五天,出事了。
那天下午,谢朝暮正在西厢打坐,忽然听见外面乱起来。脚步声、喊声、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四个人,都是春山派的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正在跟沈渡川说话,声音急得发颤:
“……掉下去了,我们拉了半天拉不上来,井口太小,下去的人也没上来……”
沈渡川站在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抬脚往外走。
走到谢朝暮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谢朝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井口太小”——什么井?
他忽然反应过来,抬脚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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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井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谢朝暮挤进去,看见井沿上趴着个人,正探头往里看,边上几个人拉着他的腿,怕他也掉下去。
沈渡川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口。
“多久了?”他问。
“一炷香的工夫,”旁边有人答,“小张先掉下去的,小李下去拉,也没上来。”
沈渡川没说话。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井口,像是在探什么。
谢朝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解外袍。
“大师兄!”旁边有人喊,“你干什么?”
沈渡川没理他,把外袍往那人手里一塞,走到井边。
“等——”
话没说完,他已经下去了。
谢朝暮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井口。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听见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
他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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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