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陈翠丝从监控中看见文禧重拾凌亦清旧业,赶过来问:【人都死了,收拾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文禧答,她只是觉得必须为已故的凌亦清做点事情,内心才没那么煎熬。
但是,文禧对培花植草一窍不通,只是旁观过凌亦清做这些。
即便她连日恶补养植知识,那些依靠顽强生命力活下来的植物,在她手里,还是一株接一株死了,就好像凌亦清不断用残留的意识抗拒她。
文禧看着那些日渐失去生机的花草,扼腕悔恨,崩溃得想哭,直至有养花经验的夏越加入进来,才避免了最坏结果。
救活现存植物后,文禧陆陆续续添了新的,到今年才放满整个花房。
昔日景象重现,凌亦清却看不到了。
“你带江诗灵来过这里吗?”夏越边查看盆栽,边随意和她聊着天。
“没有。”文禧打开花房各系统的总控终端,浏览最近两天的运行记录,又调控了几个选项,才接着说,“阿灵知道了这件事,就会放在心上,还会替我照顾和记挂它们。原本是我一人造的孽,你肯帮我,我都感激不尽,何必再增加他人负担。”
“举手之劳而已。有时候我在想,带着赎罪的心态养花,花会有负担吧。”
文禧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略带轻松地感叹:“第一次从哨兵口中听到这种话,难怪基地里的哨兵愿意和你聊心事呢,见了我都只说正经事。论起像向导的哨兵,你也是独一份了。”
夏越坦然接受她的评价,正欲回些什么,兜里终端响起。
他放下园艺铲,拿出终端,看清来电人后沉默两秒才按了接听键:“您好,陈主任。”
对面说了什么,夏越和文禧隔着一整排盆栽对视一眼,回复道:“对,我俩在花房里。”
等对方说完,他回了个“好”,便把终端递给文禧:“陈主任找你。”
“我是文禧。”
一道中气十足的中年女声夹杂着怒火,从听筒对面传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谈玉病房门口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是吗?谈玉病得下不了床,我费劲吧啦才吊住她的命,她能坏你什么好事?赵质洁一个A级哨兵,每天陪护谈玉,连医疗区都很少出,她又能碍着你什么?两个无辜者,没招你没惹你,你也不愿意放过?还是说,我们受人敬仰的文大教官现在就喜欢无差别教训人?”
连环问劈头盖脸落下来,文禧默默听着:“……”
陈翠丝又问:“今夜若没有夏越和佟颖阻拦,你是不是准备把人杀个精光,血洗住院部大楼?”
文禧难以作答:“……”
“谁又惹你了?唐思涵?白胜雪?总不可能是江诗灵。”
文禧答:“和别人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陈翠丝冷哼:“好啊,既然你有这份担当,就别怪我啰嗦。凌亦清活着的时候,你还能老实点儿,她死了,你就当压在背上的五指山没了是吧?这些年多少伤员是因为你才住的院?你犯过的浑又是谁替你擦屁股?不念着这些便也罢了,每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破坏就破坏,想打人就打人,你干脆出钱把医疗区买下来算逑!以后怎么践踏病人随你开心,反正在你眼里他们无异于蝼蚁。要是嫌给唐思涵做事憋屈,奉劝你趁早洗掉精神核心,收拾东西从基地滚蛋,别一不痛快就到我这里撒野!”
文禧惜字如金道了歉:“……是我的错,陈主任。”
陈主任余气未消,但也不指望文禧能当场痛哭流涕地悔过,做了个深呼吸才往下说:“我明早还有手术,这会儿懒得多跟你废话,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文禧回应,对方已挂断电话。
第二天清晨,佟颖到达新行政区后,没有先去办公室,而是径直登上八楼,找基地总指挥。
唐思涵看见她眼下发青,表情有点尴尬:“昨晚也接到陈主任电话了?”
“是啊,她嫌我尸位素餐,这么多年就只会坐收你和文禧相争的渔翁利。”佟颖微微叹了口气,对于睡眠浅的人,一通半夜来电不亚于一杯黑咖啡,“你呢?”
“我嘛……”唐思涵喝了口热茶,掩饰窘态,“陈主任觉得我黔驴技穷,说是牵条狗来都比我会当基地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