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起出任务……是立夏的那一周?”
“对,天气还不太热。”
“这么危险的任务,师父又不和我讲。”
“要不怎么说你俩是师徒呢,做事都喜欢瞒着对方。等等,你先别打岔,让我说完!”
“你说。”
“幸好在场的警方给力,火力掩护我们,最后无伤收工。到寺外集合的时候,没见着文姐,我就回去找人,猜我看到了什么?”
江诗灵摇头,听得入神。
“你师父一个人站在佛堂里,低头颔首,对着面前的佛像拜了拜,相当虔诚。”
听着发小的描述,江诗灵脑海中勾勒出师父求佛的场景,她心下欢喜,却也不免生疑:“……她不信那些。”
“是啊,我也知道,而且基地严令禁止此类活动。回来的路上,我就问她求了什么,事业还是姻缘。问了好几遍,她才开口,说希望造下的杀业不要影响身边人,尤其别报应在你身上。”
“……”江诗灵眉头紧蹙,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怎么是这种表情?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毕竟文姐更在乎你一些。”
“能得师父挂念,我当然高兴,谢谢你告诉我。多问一句,今年谁跟师父走得近?”
白胜雪眉毛轻抬,了然于怀:“哦~懂你的意思了。问题她可是重建基地的功臣,还是一、二把手的得力干将,有不少人想和她套近乎;更别说,单身的黑暗哨兵,在向导中尤其受欢迎,她又不像夏越似的,对其他向导防备心重。所以,文姐和谁多聊几句都不奇怪。“
她话锋一转,换上个戏谑的笑:“与其大海捞针,不如有的放矢。说不准,她就是受凌老师影响呢。‘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这幅字画在凌老师以前的办公室里挂得都快褪色了……”
“少说疯话。”江诗灵没好气地打断她,“凌老师去世已久,想影响人也得活着才行。”
“嫌我疯?你也不怎么清醒嘛。时间只会让扭曲的感情愈发刻骨铭心,或许是文姐福至心灵,换了种方式排解对凌老师的思念呢。任何人都无法超越逝者,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永远摆脱不了她们的阴影。”
江诗灵挪动了一下身体,笔记本电脑随着动作轻晃:“不,师父早就走出来了。”
“呵呵,用这话来欺骗你自己都难吧。”白胜雪自上而下俯视发小,紧盯她的一举一动,“难不成,你没信心和凌老师比一比在你师父心里的分量?听说了凌老师的好名声,你就自愧不如了?你师父心里可装着另一个人,你居然能大度地当她不存在?啊,江圣贤?”
“别说了。”江诗灵一只手扶着电脑,另一只手攥成拳,言语中带着恳求。
白胜雪兴致盎然,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朝对方倾身:“人人都说文姐的性格与以前大不相同,你当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
文禧性格剧变的原因,算不上秘密。
七年前,一批狂暴的黑暗哨兵入侵W-11、W-08等四座基地,凌老师为保护众人,在那次恶性事件中重伤牺牲。
也许是文禧对凌亦清用情至深却始终得不到回应,也许是两个人生离死别之际仍有误会尚未解开,亦或者兼而有之,凌亦清的离去给文禧内心留下一道难以填补的沟壑。
【基地的禁闭区不能失守,否则内外夹击,思涵她们扛不住。】
【不用你说,我不会让任何人走出禁闭区大门。】
【……你终于长大了,文xi——】
没人知道文禧在那场人祸中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磨难,待灾难平息,大家发现,一直难以突破瓶颈的S级哨兵,悄无声息晋升为黑暗哨兵,沉默地立于向哨世界顶端。
考入本地最好的大学后,对师父的爱意像紫藤一样在江诗灵心底疯长,师父的过往事迹就是最佳养料,她不停从前辈们的讲述中汲取。
此时此刻,在这张只容得下一人的单座沙发上,一对相互陪伴、共同长大的好友间只隔着一台商务本。
江诗灵没有逃避发小的目光,她微笑并直视对方,回答道:
“我全都清楚,但我不在乎。”